*他消失在雨幕里。*
*不是逃走。*
*是蛰伏。*
*是将复仇的火焰,暂且压在胸腔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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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昊没有追。
不是不想追。是不能追。
昨夜那一道紫金雷霆,耗尽了他体内七成的真炁。那是雷祖传承赋予他的力量,也是他唯一的底牌——但底牌打出去了,就没有了。
赵无极只是赵家的一颗棋子。真正的对手,是盘踞保山城三百年的赵家。
更何况——
*婉儿还在林家。*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刺,扎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他不能死,不能冲动,不能因为一时的愤怒,让婉儿也陷入绝境。
下次再见。他在心里说,下次再见,就是你的死期。
他转身,消失在了雨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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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回张家。
张家大院三个月前就被官府查封了,门口站着两个赵家的看守,个个腰悬长刀,虎视眈眈。
他也没有去林家。
林家是保山城的老牌世家,讲究明哲保身。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与张家余孽沾边的人,都会遭到赵家的清洗。他贸然登门,只会连累婉儿。
他需要一个地方。一个能让他藏身、疗伤、修炼的地方。
张昊在雨中穿行于小巷之间。他的身影被雨幕吞没,像一条滑入深水的鱼。
三个月前,他对这些小巷了如指掌——那时候他是张家的少主,满城的人都想方设法巴结他。而如今……世态炎凉,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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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城西的死胡同里停下脚步。
面前是一堵两丈高的残墙,墙后是一片荒废的院落。荒草齐腰,荆棘遍布,断壁残垣间蛛网密布。
院落正中,一座破败的小庙静静伫立。庙门上方匾额早已斑驳,但那三个字依稀可辨——
**雷神庙。**
张昊愣住了。
三百年前,雷神庙曾是保山城香火最鼎盛的所在。传说有修士在此借雷悟道,飞升而去,留下了一段传奇。而今夜——他带着雷祖的传承,藏身于此。
这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的天意?
这里,就是我的起点。
他翻过低墙,推开那扇腐朽的木门。
庙里一片昏暗。蛛网密布,香案蒙尘,供台上供奉的雷神像早已面目模糊。
但张昊不在乎。他走到蒲团前,盘膝坐下。
体内的真炁已经消耗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昨夜那道紫金雷霆,虽然重塑了他的丹田经脉,却是在最虚弱的时刻强行灌顶——他的身体正在承受反噬。
他必须尽快修炼。
**《渡厄雷神经·入门篇·雷池洗髓经》。**
这部功法的入门极为特殊——不是打坐吐纳,不是冥想参悟,而是引雷锻体。以雷电之力,淬炼肉体凡胎中的杂质。
但问题是——现在没有雷。
张昊抬头看了看窗外。雨还在下,但不过是寻常的雨水,蕴含的雷霆之气微乎其微。
没有雷……
他喃喃自语,目光落在角落里一块断裂的石柱上。那是雷神庙原本的廊柱,年深日久早已风化,但分量不轻——少说也有两百斤。
张昊走过去,将石柱扛在肩上。
两百斤的重量压在他虚弱的身体上,膝盖一软,险些跪下。但他没有跪。他咬紧牙关,弯下腰,开始下蹲。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次下蹲,膝盖都在颤抖。每一次站起,双臂都在发抖。
十个。二十个。三十个。
双臂已经麻木,但他不停。
力从地起……
这是《渡厄雷神经》入门篇的第一句口诀。
养生练体,力的根基在于大地。人立于天地之间,双足踏地,便是与天地沟通的媒介。大地承载万物,故而力从大地中来。大地生万物,无所不容,故而力有承载之德。
五十个。六十个。
他停了下来,大口喘气。
不对……
他闭上眼睛。这样练,只是在消耗体力,不是在修炼。修炼的关键,不在于扛多重、蹲多久,而在于感悟。
我太急了。他睁开眼睛,自嘲地笑了笑。三个月前,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天才。三个月后,他一无所有,只剩一具千疮百孔的身体,和一段残缺的仇恨。
好。一步一步来。
他重新扛起石柱,这一次,他没有急着下蹲。只是站着——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重心下沉。他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双脚与地面的接触点上。
雨声,渐渐远去。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下沉——穿过脚背,穿过脚踝,一直沉入地下。
他看见了。
黑暗之中,无数细小的光点如星辰般闪烁。那是大地的深处。那些光点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组成了一种极为稳定的结构。
那是古老而永恒的美——承载万物,却从不索取;滋养众生,却从不张扬。
而他的身体,也是由无数细小的颗粒组成。肌肉,骨骼,血液,筋脉……本质上,与脚下的大地并无不同。
原来如此……
所谓力从地起——不是说力量从大地中来。而是说……身体就是大地。
他缓缓下蹲。这一次,没有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