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点点头。
然后他走向巴士右侧的一处空地,离主防线约十五米远,靠近一段坍塌的高架桥墩。他在那里坐下,背靠水泥柱,双腿伸直,双手依旧插在裤兜里。闭上眼,像是睡着了。
没人叫他。
也没人靠近。
二十分钟后,江月从车顶下来,走到队员中间。她指着燃烧瓶残骸说:“重新配制,今晚可能还有动静。”又对拿扳手的人说:“加固前轮支撑,再来一次冲击说不定会散架。”最后看向包扎伤口的那个:“你去休息,换人值守。”
命令一条条下达,节奏稳定,语气正常。就像什么都没变过。
但实际上变了。
她不再时不时瞟向林风的方向。
她下令时,没人再问“要不要告诉他”。
他们做事的方式没改,但心里清楚——现在有个他们打不过的人,正坐在十五米外闭目养神。
日头渐渐抬高,灰白色的天幕透出一点淡黄。风变得干燥,卷起地上的纸屑和碎布条。一只烧焦的背包挂在电线杆上,随风轻晃,拉链开了一半,露出半本泡过水的记事本,字迹模糊不清。
林风睁开眼。
他看了眼天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缘的伤口有点痒,是愈合的征兆。他轻轻搓了下指腹,站起身,走到巴士后方的物资箱旁。打开其中一个,翻出一卷医用胶带,撕下一段,贴在伤口上。动作熟练,不看也不停。
一名队员看见了,默默递来一瓶水。
林风接过,点头。
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没多喝,盖上放回物资箱上方。然后他走回原位,重新坐下,闭眼。
这次没人再看他。
他们各自忙着手里的事。有人检查无线电频率,旋钮转动时发出咔哒声;有人拆解步枪清理枪膛,零件摆在干净的布上;有人用铁丝修补破损的防护网。一切如常,却又不像从前那样紧绷。
中午前,江月下令生火做饭。燃料有限,只能用木柴。他们在远离主线的位置点了个小灶,锅里煮着压缩饼干和野菜粉混合的糊状物。香味飘出来时,林风睁了眼。
没人叫他吃饭。
但他站起身,走了过去。
五个人同时停下动作,看着他走近。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锅边,拿起旁边备用的铝碗,盛了一勺,转身走回原位吃起来。饭菜很烫,他吹了两口气,一口一口咽下,吃得慢,但没剩下。
吃完后,他把碗放在水泥柱旁,又坐回去。
下午三点,阳光斜照,地面发烫。一只变异老鼠从废墟缝隙钻出,浑身脱毛,眼睛发白,拖着一条断尾爬向油罐车残骸。林风睁开眼,盯着它看了两秒。那老鼠忽然僵住,转身飞快钻回洞里。
没人注意到这一幕。
傍晚六点,天色渐暗。江月站在车顶最后一次巡视四周。她看到林风仍坐在原地,姿势没变。她跳下车顶,走到他面前。
“明天我们要出发。”她说,“去市中心军事基地,那里可能有补给。”
林风睁眼。
“路线定了?”
“定了。”她说,“我会带队,按原计划走B7公路,避开主城尸群密集区。”
林风点头。
“我可以跟着。”他说,“但我不会替你们探路,也不会背伤员。我只打该打的仗。”
江月看着他。
“够了。”她说,“你能留下,就已经是帮我们了。”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
“谢谢你。”她说完,没等回应,直接走回巴士。
林风没答。
他抬头看了眼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太阳,最后一缕光刺进瞳孔,他眯了下眼。然后低下头,从裤兜里抽出右手,看了看掌心的旧茧——那是末世前敲键盘磨出来的,不是战斗留下的。
他把它握成了拳。
夜彻底降了下来。
改装巴士营地恢复了寂静。只有风穿过金属缝隙的呜咽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低吼。那不是尸潮,只是落单的普通丧尸,在废墟间盲目游荡。
林风仍坐着。
他没进车,没碰任何人的东西,也没要求分配床位。他就坐在那里,像一块不属于这里的石头。
但这一次,没人再拿枪对着他。
一名队员路过时,顺手把一瓶水放在他旁边的水泥块上。没说话,走了。
林风看了一眼,没动。
风吹起地上的灰,扑在水瓶标签上,遮住了生产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