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断裂的高架桥墩,卷起地上的灰烬和碎纸片。林风靠坐在水泥柱旁,双眼闭着,呼吸平稳,但耳朵始终微微动着,捕捉着营地里每一个细微的声响——扳手拧紧螺栓的声音、布料摩擦声、远处一只野狗啃咬骨头的咔嚓声。
他没睡。
只是在等天亮。
晨光一点点爬上改装巴士的残破车顶,把金属表面染成暗灰色。江月从车上下来时,脚步很轻,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她走到物资箱前,打开盖子翻找地图,手指划过几张皱巴巴的城区图,最后抽出一张边缘烧焦的地下管网图。
林风睁开了眼。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掌缘的伤口已经结痂,胶带贴得整齐,看不出新伤的痕迹。他慢慢把手插回裤兜,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
“新任务:72小时内前往市中心军事基地,寻找雷神锤装甲原型机。奖励:装甲适配度提升20%。”
林风眉头一皱。
这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自从末世爆发那天起,它就断断续续出现过几次,像信号不良的广播,只给零碎片段的信息。但这次不一样,语气清晰,内容完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性。
他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扫向东南方向。那里是城市中心的位置,现在应该已经被尸群彻底占据。白天都难靠近,更别说深入内部。
“市中心?”他低声说,“那里丧尸密度最高。”
江月听见了,转过头来。她手里还拿着那张地下管网图,指尖压在B7公路下方的一条虚线上。
“我知道一条地下通道,”她说,“可以避开尸群。”
林风看向她。
她的眼神不像以前那样防备,也没有试探的意思,就是单纯地陈述事实。她的脸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站姿依旧挺直,肩背绷紧,像是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林风没急着回应。
他在脑子里快速估算路线风险。市中心原本是军管区,末世初期就有重兵驻守,后来通讯中断,再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按常理推断,那种地方不仅丧尸多,还可能有未引爆的防御系统、自动炮塔、甚至残留的生化实验体。
去那里等于往死路上走。
但他也清楚,自己不是普通人。
那些夜里独自猎杀变异体的经历告诉他,他的反应速度、力量、耐力,早就超过了人类极限。可即便如此,也不能拿命去赌一个“系统任务”。
他盯着江月看了两秒。
“你为什么愿意带路?”
江月把地图折好,塞进战术腰包。“因为我们需要补给。燃料快没了,药品只剩两支抗生素,食物撑不过五天。而且……”她顿了一下,“你昨天一个人杀了三只二级变异体,还正面干掉了一只三级。如果你真能找到军事基地里的东西,我们整个队伍都能活下去。”
林风沉默。
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小队现在的状态,勉强维持防线都吃力,更别提长期生存。但他同样知道,系统不会无缘无故发布任务。这个“雷神锤装甲原型机”,听着就不像是普通装备。
他再次闭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声音的轮廓——冰冷、机械、毫无情绪波动。它不解释原因,也不提供背景,只下达命令。
就像一台真正的AI。
“好。”他睁开眼,“准备一下,明早出发。”
江月点点头,转身朝巴士走去。路过一名队员身边时,低声说了句:“检查背包,清点口粮和水,今晚之前完成。”那人应了一声,立刻开始行动。
林风没跟过去。
他站在原地,抬头看了看天空。云层厚,阳光被遮住大半,空气闷得让人胸口发沉。他抬起右手,轻轻捏了下虎口的老茧——那是键盘磨出来的,不是战斗留下的。可现在,这双手已经沾过太多血。
他松开手,走向物资区。
第一个箱子装的是饮用水。他蹲下身,打开盖子,数了数里面的瓶数:一共十六瓶,每瓶五百毫升。他拿出四瓶,放进自己的双肩包。
第二个是食品箱。压缩饼干八包,能量棒十二根,还有半袋混合肥料种出来的干菜粉。他取了两包饼干、三根能量棒,其余不动。
第三个是医疗箱。纱布、碘伏、止痛片、抗生素各一份。他只拿了两卷绷带和一小瓶酒精,别的留给队伍。
收拾完,他把背包拉链拉上,背到肩上试了试重量。不算重,但长时间携带会影响机动性。他想了想,又把一瓶水拿出来,放回去。
这时,江月从车上跳了下来,手里拿着两个手电筒和一块备用电池。
“这个给你。”她递过来一个手电,“地下通道没光源,老式荧光灯早就坏了。另外,我让队员重新配了燃烧瓶,待会儿送两组过来。”
林风接过手电,拧了下开关,光束稳定,没闪烁。
“谢谢。”
江月没应声,只是看着他。
几秒钟后,她开口:“你相信那个声音?”
林风抬眼。
“我不信它,但我得做选择。”
“什么意思?”
“如果我不去,它会不会派别的任务?比如让我自毁?或者直接切断某种维持我身体机能的东西?”他语气平静,像在讨论天气,“我不知道它的底线在哪,所以只能先跟着走。”
江月眼神变了变。
她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直接。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她指了下车上的队员们。
“说了也没用。”林风说,“他们会更怕我。现在至少还能共存。”
江月没再问。
她转身走到车尾,从后备箱里拖出一个铁皮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叠写满标记的路线图和几张手绘的地下井盖位置示意图。
“这条通道原本是战备工程,连接三个防空洞和军事基地的地下仓库。”她指着图纸上的红圈,“入口在加油站废墟后面,有个检修井,盖子还能掀开。通道里有岔路,但我们只走中间主道,绕开所有分支。最窄的地方不到一米,适合设伏,也容易被困。”
林风凑近看了一眼。
图纸画得很细,连通风口的位置都标了编号。
“你什么时候探过?”
“没进去过。”江月摇头,“但我派人用无人机扫过外围,拍到了井口和部分通道入口。里面有活动痕迹,但不确定是丧尸还是别的。”
林风点头。
“那就说明有人或东西进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