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可能只是风把垃圾吹进去。”
“风不会留下脚印。”
江月一顿,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有脚印?”
林风没答。
他当然知道。昨晚他巡视营地边界时,在检修井周围发现了几处拖拽痕迹,泥土上有鞋底纹路,深度一致,间距均匀,明显是活人走过。而且方向是从外往里,没有回来的痕迹。
他没说破。
有些信息,知道就行,没必要全说出来。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风从东边吹来,带着一股焦糊味。远处一栋倒塌的办公楼还在冒烟,火势早已熄灭,只剩下黑灰在空中飘荡。
林风忽然问:“你觉得我能活着回来吗?”
江月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才开口:“我不知道你能活多久。但我知道,如果你不去,我们都得死。”
林风嘴角动了动,没笑,也没反驳。
他说:“我只打该打的仗。”
“这一仗,必须打。”江月说。
林风没再说话。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位置,把背包放在水泥柱旁边,然后盘腿坐下。闭上眼,像是又要休息。
但其实他在听。
听营地里的动静,听风吹过金属缝隙的声音,听地下深处某种低频震动——那是城市地基在缓慢塌陷的征兆。
他知道,明天一早就要出发。
他知道,这条路九死一生。
他也知道,有些人宁愿死,也不愿被规则束缚;而有些人,明明最强,却总想低调活着。
他属于后者。
可命运从来不让他选。
太阳渐渐升高,温度开始回升。一名队员抱着两组燃烧瓶走过来,轻轻放在林风旁边的空地上。瓶身用铁丝缠紧,标签上写着“易燃”,字迹潦草。
林风睁开眼,看了那瓶子一眼,没动。
他知道这是信任的表现——把武器交给他,意味着他们不再怕他失控。
他伸手摸了摸瓶身,玻璃冰凉。
然后他又闭上了眼。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中午,锅里煮了新的糊状食物,味道比昨天稍微好一点。没人叫他,但他自己走了过去,盛了一碗,坐回原位吃完了。
下午三点,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短暂洒下。林风站起来活动了下肩膀,做了十组俯卧撑,又原地慢跑五分钟,保持肌肉状态。
傍晚六点,江月最后一次检查装备。她爬上车顶,用望远镜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异常活动后,跳下来走进车厢,开始整理随身物品。
林风坐在原地,手里拿着一块湿布,正在擦拭战术靴的鞋底。他清理得很仔细,把每一处泥块和碎石都抠出来,确保抓地力不会受影响。
他知道,明天要走很长一段路。
他知道,地下通道里不会有光。
他知道,一旦进去,就没有回头路。
他停下动作,抬头看了眼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太阳。
最后一缕光线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一道清晰的侧影。
他低下头,把湿布叠好,放进背包夹层。
然后他从裤兜里抽出右手,摊开掌心。
旧茧还在,皮肤粗糙,指节有力。
他把它握成了拳。
夜彻底降了下来。
改装巴士营地恢复了寂静。只有风穿过金属缝隙的呜咽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低吼。那不是尸潮,只是落单的普通丧尸,在废墟间盲目游荡。
林风仍坐着。
他没进车,没碰任何人的东西,也没要求分配床位。他就坐在那里,像一块不属于这里的石头。
但这一次,没人再拿枪对着他。
一名队员路过时,顺手把一瓶水放在他旁边的水泥块上。没说话,走了。
林风看了一眼,没动。
风吹起地上的灰,扑在水瓶标签上,遮住了生产日期。
他闭上眼。
脑子里又响起了那个声音。
“任务倒计时:71小时58分。”
他没回应。
只是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明早六点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