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还要假装推辞两句。
“哎哟，这怎么使得，这怎么使得。”
可手却收得一点不慢。
银子一进袖子，她整个人都热络了不少。
“哥儿尽管放心。咱们太太再怎么说，也是正经的正房夫人，总归能说得上话。哥儿只管安安心心住着，住上个三年五载，等谋了前程，我们太太也算对得住姨太太了。”
陈斯远连连应是，话说得极软，礼数又周全。
一直把王善保家的送到门外。
等那老婆子转过拐角，再看不见人影，他才和柳燕儿对视一眼。
两人合力把院门关上，一块儿往正房走。
这正房三间。
东梢间摆成了书房模样。
博古架上空荡荡的，只零零散散放着几个新搬来的赏瓶，看着不伦不类。
柳燕儿一进门就先往那边去了。
她东摸摸，西看看，指尖在瓶身上轻轻一敲，像是在掂量值不值钱。
陈斯远却早没了方才在外头那副谨慎小心的样子。
他大咧咧拖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往西梢间看去。
那边摆着一张架子床。
临窗还有一间带火炕的小暖阁。
他心底这才算悄悄松了口气。
好歹今晚不用真睡在地上。
这时，柳燕儿撇着嘴，把手里的赏瓶放了回去，脸上写满了嫌弃。
“还当荣国府是滔天富贵呢。结果这几个瓶子，全是本朝烧出来的货色，里头还有一个像是私窑的。就算全卷走，又值几个钱？”
陈斯远回头冲她一笑。
“真正的好东西，自然都在主子屋里锁着，谁会摆到这地方来。你去找找水房在哪儿，打点热水来伺候。”
柳燕儿柳眉一竖，扭身走到近前，一屁股坐下，翘起腿来，斜眼看他。
“哟，才装了几天少爷，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陈斯远抬手往四下一指，笑得平静。
“出了荣国府，你想怎么说都行。可在这府里头，只要咱们这事还不能露，你就是丫鬟，我就是主子。”
柳燕儿被他噎得牙根发痒。
“你——”
可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眼珠子一转，忽然又笑了起来，笑得软软的，还有点故意勾人。
“哥儿既然吩咐了，那奴婢自然伺候。”
说着站起身，往门外走。
陈斯远又慢悠悠补了一句：“这荣国府里规矩重，四下都得打点。燕儿，银钱上别舍不得。”
柳燕儿脚步一顿，回头冲他一笑。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个道理，我还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