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便扭身出去了。
等她一走，陈斯远脸上的笑也淡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微沉，开始默默盘算。
他本不是这个世道的人。
前世那些事，如今回忆起来已经像隔着层雾。
只记得自己从前好像是做什么“营销”的。
起初日子还过得去。
谁料赶上一回裁员，突然就没了活路。
后来生活艰难，只能去做骑手，风里来雨里去地混口饭吃。
有一回夜里路滑，摔得狠了。
眼前一黑，再醒来，就已经成了扬州城外一个瘦巴巴的小乞儿。
几年前，他偶然撞见一个老人。
那老人把他收在身边，教了他一身本事。
从此，他成了雀字门的传人。
什么叫雀字门？
雀，就是“缺”的谐音。
说白了，就是专干冒名顶替这门营生的。
这年月道路艰难，官员赴任、勋贵出行，消息慢，身份也难查。
雀门里的人但凡探到一点风声，就敢装成官员、宗亲，甚至豪门子弟。
轻则冒领差事，重则敲诈地方，刮地三尺。
得手就跑，远遁千里。
防都防不过来。
两个月前，师父死了。
陈斯远刚把人安葬好，师父从前的几个旧友便找上门来。
说什么天大的机缘摆在眼前，泼天富贵等着他伸手去拿。
一半哄骗，一半逼迫。
这才有了他假冒邢夫人外甥，进京投奔这一出。
至于柳燕儿，也根本不是什么正经丫鬟。
她是千门里的燕字门人。
燕，通“颜”。
说透了，就是专走美人计、仙人跳、扎火囤那一路的。
说她是丫鬟，不如说她是被派来贴身盯着自己的眼线。
除了她，外头还有两个人在配合。
一个是评字门的孙广成，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师叔”，专门把控全局。
另一个是挂字门的胡莽，一身横肉，瞧着就像街头卖大力丸的，主要负责吓人和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