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甥见过姨父、姨妈。”
贾赦只是微微点了下头，没多说话。
脸色不好看得很。
邢夫人倒走近了些，压低声音交代：“琏儿这会子还没回来。”
“老爷身边正缺个跑腿得用的。”
“远哥儿，你跟着老爷往东府去一趟。”
陈斯远立刻应下。
“是。”
“姨父若有差遣，只管吩咐。”
贾赦沉着脸道：“事不宜迟，走吧。”
一行人便出了黑油大门。
宁国府虽近，可外头仍旧备了车马。
贾赦与邢夫人坐车。
陈斯远自然没资格上去，好在旁边另有仆役牵了匹马来。
前头有人提灯开道。
夜色里，灯火一晃一晃，把地上的青砖都映得发白。
没多会儿，一行人便到了宁国府门前。
陈斯远骑在马上，抬眼细看。
只见府门大开，两旁灯笼亮得跟白天似的。
里头人来人往，乱成一团，哭声高高低低地卷出来，听得人心里发沉。
车马径直从中门进了府，一路到仪门前才停。
贾赦和邢夫人下了车后，便立刻分了两路。
邢夫人往东路内宅那边去见尤氏。
贾赦则带着陈斯远一路穿过仪门、大厅、内厅、内三门、内仪门，直奔中路院的正房。
那正房的规制和荣国府差不多，也是五间正房配三间抱厦。
此刻屋里站满了人，灯光映得一张张脸忽明忽暗。
正中有个老者，正领着几个贾氏宗亲和一名壮年男子说话。
陈斯远细细看去，只见那男人身形高大，面相甚伟，留着胡须。
可此时他哭得满脸是泪，整个人像塌了半边天似的，不住捶胸顿足，伤心得几乎站不住。
陈斯远心里暗想，这人应该就是贾珍了。
焦大从前说过“扒灰”那话。
如今秦可卿一死，贾珍又哭成这副如丧考妣的样子，那话怕不是空穴来风。
正想着，前头的贾赦忽然快走两步，拧着眉就喝问出声。
“蓉哥儿媳妇原本好端端的，怎么说没就没了？”
这话一出，屋里不少人都看了过去。
贾珍闻言，更是顾不上别的，只一边哭一边迎上来。
陈斯远却在后头听得心里直犯嘀咕。
秦可卿死了，贾珍伤心，这还说得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