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玉回想了一下。
“我只听人提过一句，说秦家老爷叫秦业，是个营缮郎，和府里的老爷原本就有些往来。”
“蓉大奶奶，好像是秦老爷从养生堂抱回去养大的。”
陈斯远脚下顿了顿。
“养生堂？”
“这么说，她是养女？”
红玉应了一声。
“嗯。”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借着灯笼那点昏黄的光，陈斯远还是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轻蔑。
那点情绪，就落在“养女”两个字上。
若不是他在这时代待得够久，未必能立刻明白。
前世时，所谓养女、干女儿，在很多人眼里差别并不大。
可在这个年头，这里面的意思却全然不同。
历史上最有名的养女，一个是王允的养女貂蝉，用来离间董卓和吕布。
另一个是汉元帝认下的王昭君，转头便赐去了塞外。
再往后说，到了宋代，民间不许轻易买卖人口，也不许随意纳妾。
可大户人家总有那份需求。
于是便有人钻出了养女这条路。
说白了，很多所谓养女，跟正经女儿根本不是一回事。
要么将来入主家男人的眼，做妾。
要么干脆成了主人家来往应酬、送人走礼的一种手段。
这种身份，在世人眼里，和正经姑娘天差地别。
也难怪连红玉这样出身的丫鬟，提起秦可卿时，眼里都会带那点轻视。
可问题也就在这儿。
既然是这样的出身，宁国府这样的门第，又怎么会明媒正娶，把她迎成贾蓉的正室？
这就更怪了。
只是这话不好明着问。
问了，红玉也未必知道。
两人便继续往前走。
不多时，便到了宁国府黑油大门前。
这时候，角门大敞，仆役来来往往，脚步纷乱。
红玉上前跟管事低声说了几句。
陈斯远和她便被一路领着进了府，最后安置到外书房等候。
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外头又起响动。
门帘一动，先进来的是邢夫人。
她身后还跟着个平头正脸、五十上下的男子，面色阴沉，眉心压着一层看得见的烦躁。
陈斯远一见，心里便知道，这多半就是贾赦了。
他立刻上前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