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到了。”
“压得住吗？”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手背上的因果碑发烫。他的杀意从碑里涌出来，和剑里的意志撞在一起，像两股水流对冲，激起无形的涟漪。
“压得住。”
宁姚的瞳孔微微收缩。
“听涛”剑里的杀意是宁氏先祖留下的，三代人，两百年的积累。一个练气初期的少年，能压住两百年积累的杀意，这意味着他心里的杀意，至少有两百年那么重。
她才十四岁的时候，第一次握“听涛”剑，被剑里的杀意震得虎口发麻，用了三天才适应。陈平安只用了一个呼吸。
“你心里到底装了多少恨？”宁姚问。
陈平安把剑插回鞘中，背在背上。
“够杀光柳家的量。”
---
第五天，柳天仇到了。
不是一个人到的。他带了五十个柳家护卫，清一色的筑基后期，还有两个金丹期的客卿。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剑气长城，直奔宁氏的府邸。
宁缺亲自在门口迎接。
不是给柳天仇面子，是不想让柳天仇借题发挥。剑气长城是宁氏的地盘，柳家在这里闹事，丢的是宁氏的脸。
“宁城主。”柳天仇抱拳，脸上挂着笑，但眼睛是冷的，“柳某冒昧来访，打扰了。”
“柳长老客气。”宁缺站在台阶上，没有下来，“不知柳长老来剑气长城，所为何事？”
柳天仇的笑容不变。
“宁城主明知故问。我侄儿柳清风，在剑气长城被人杀了。杀人者，据说是厉天刑的徒弟，一个姓陈的少年。柳某来，是想讨个公道。”
“剑气长城的事，归宁氏管。你讨公道，应该先跟我说。”
“那柳某现在就跟宁城主说——请宁城主把那个姓陈的交出来。”
宁缺看着柳天仇，沉默了三秒。
“剑气长城没有姓陈的少年。你找错地方了。”
柳天仇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宁城主，柳某敬你是宁氏家主，但你不要欺人太甚。我侄儿的尸体就在客栈里，胸口一剑穿心。杀人用的剑，是宁氏的‘听涛’剑。剑上有宁氏的标记，赖不掉。”
宁缺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听涛”剑在陈平安手里。是他女儿宁姚借出去的。但他没想到陈平安会用“听涛”剑杀人——这不是把证据往柳家手里递吗？
“听涛剑是我宁氏的剑，但用剑的人不一定是宁氏的人。”宁缺的声音依然平稳，“柳长老，你有证据证明是那个姓陈的少年杀的？”
“有。我柳家的护卫亲眼所见。”
“护卫是你柳家的人，做不得证。”
“那宁城主的意思是，我侄儿白死了？”
宁缺没有说话。
柳天仇的手按上了剑柄。
“宁城主，柳某再说一遍——把那个姓陈的交出来。否则，柳某只能自己找了。”
“你试试。”
一个声音从宁缺身后传来。
宁姚从府里走出来，白衣胜雪，腰悬双剑，身后跟着四个宁氏护卫。
“宁姚。”柳天仇的眼睛眯了起来，“你爹还没说话，你插什么嘴？”
“我爹不说话，是因为他给你留面子。我不给你面子。”
柳天仇的脸色铁青。
“宁姚，你不要以为你是宁氏的女儿，我就不敢动你。”
“你敢。但你动不了。”
宁姚走到台阶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柳天仇。
“剑气长城，是宁氏的地盘。柳清风在这里被杀，是因为他该死。你要讨公道，去找杀他的人。但你找不到，因为你连他在哪都不知道。”
“你知道？”
“知道。但我不会告诉你。”
柳天仇的手指在剑柄上敲了敲，像是在算账。
他带了五十个人，两个金丹客卿。宁氏在剑气长城有三百年根基，府里藏着多少高手，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在剑气长城跟宁氏动手，他连一个时辰都撑不过。
“好。”柳天仇松开剑柄，“宁姚，你记住今天的话。”
他转身要走。
“柳长老。”宁姚叫住他。
“还有什么事？”
“剑气长城不是柳家的地盘。你在北俱芦洲怎么横行霸道我不管，但在剑气长城，你最好夹着尾巴做人。这里是宁氏的地盘，容不得你放肆。”
柳天仇的背影僵了一瞬，然后大步离开。
五十个护卫跟着他，像一条黑色的蛇，游出了宁氏的大门。
宁缺看着女儿，叹了口气。
“你把他得罪狠了。”
“他不来，我也要得罪他。”
“为什么？”
宁姚转过身，看着父亲。
“因为那个姓陈的少年，是我选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