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风死了。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第二天早上,整个剑气长城都知道——柳家少主被人杀了,死在客栈房间里,一剑穿心,干净利落。
杀他的是一个练气初期的少年。
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这人是谁?
没有人回答。因为知道答案的人不敢说,不知道答案的人瞎猜。有人说他是厉天刑的关门弟子,有人说他是宁氏的秘密杀手,有人说他根本不是什么少年,而是一个返老还童的老怪物。
陈平安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他蹲在宁氏小院的石桩前,一剑一剑地砍。左肩的伤口还没好,每砍一剑就渗一次血,但他没有停。手背上的因果碑多了“柳清风”三个字,笔画密密麻麻,像是有人用刀在他皮肤上刻字。
每砍一剑,他就念一个名字。
柳天雄。
柳家元婴长老。
铁剑门余孽。
一个名字,一剑。
石桩上的裂缝越来越深。
“你疯了?”
宁姚从墙头跳下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你的伤口在流血。”
“让它流。”
“流干了你会死。”
“死不了。”
宁姚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松开手。
“行。你砍。砍死了我替你收尸。”
她转身要走。
“宁姚。”
“嗯?”
“柳家会派谁来?”
宁姚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柳天雄不会亲自来。他走不开,柳家在北俱芦洲的生意不能断。但他会派一个元婴期的长老来,大概率是柳天雄的弟弟,柳天仇。”
“什么境界?”
“元婴中期。剑修。杀过很多人。”
“比铁鹤真人强?”
“铁鹤真人给他提鞋都不配。”
陈平安沉默了片刻,继续砍石桩。
“多久到?”
“消息传回去要三天,柳天仇赶过来要五天。八天。”
“够了。”
“什么够了?”
陈平安停下来,看着剑刃上的缺口。
“八天,够我突破到筑基期了。”
宁姚皱了皱眉。
“练气到筑基,正常修士需要五年。你半个月前才到练气初期,八天突破到筑基?你当修炼是吃饭?”
“负碑剑道的修炼速度和杀人的数量成正比。我杀了柳清风,因果碑多了三个字,杀意涨了一大截。八天够了。”
“你怎么知道?”
“厉天刑说的。”
宁姚沉默了片刻。
“你师父还说了什么?”
“他说,负碑剑道不是靠天赋,是靠杀意。杀意到了,境界自然到。”
宁姚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把你的剑给我。”
陈平安把无名剑递给她。
宁姚接过剑,用手指弹了一下剑身。剑身发出清脆的嗡鸣,但嗡鸣声中带着一种杂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碎了一样。
“这把剑快断了。你的杀意太烈,它撑不住了。”
她从腰间解下“听涛”剑,递给陈平安。
“用这把。”
陈平安没有接。
“你说过,借我三个月。还没到。”
“此一时彼一时。柳天仇是元婴中期,你用那把破剑杀不了他。”
“那我用什么剑能杀他?”
宁姚拔出“听涛”剑,剑刃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这把。宁氏祖传的剑,杀过三个元婴,一个化神。剑里有杀意,但不是你的杀意,是宁氏先祖的杀意。你用的时候,不要对抗它,要让它为你所用。”
陈平安接过“听涛”剑。
剑很轻,但握在手里,他感觉到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在手腕上——不是重量,是意志。宁氏先祖的意志,像一座山,压在他的杀意上。
“感觉到了?”宁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