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天仇死在剑气长城的消息，比柳清风的死传得更快。
因为柳天仇是元婴中期。一个元婴中期的剑修，被一个筑基初期的少年杀了——这种事在北俱芦洲三百年没发生过。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整个浩然天下，烧到了北俱芦洲，烧到了柳家的老巢。
柳天雄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书房里写字。
他写了一辈子字，每天清晨写一个“静”字，写了三十年。笔力从生涩到圆熟，从圆熟到苍劲，从苍劲到如今的返璞归真。一个“静”字，他能写出十八种不同的味道。
但今天这个“静”字，写到最后一笔的时候，笔断了。
“你说什么？”柳天雄抬起头，看着跪在面前的家仆。
“家主……二爷他……在剑气长城被人杀了。”
“谁杀的？”
“一个姓陈的少年。据说……是厉天刑的徒弟。筑基初期。”
柳天雄沉默了。
他把断笔放在砚台上，用布擦了擦手上的墨渍。
“筑基初期，杀了我弟弟。元婴中期。”
“是……家仆的声音在发抖，“据说那少年用的剑是宁氏的‘听涛’，宁氏的女儿宁姚也在场。”
“宁姚。”
柳天雄重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像是在品味一杯苦茶。
“宁缺的女儿。”
“是。”
柳天雄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每天清晨都会来这里喂鱼，一把鱼食撒下去，锦鲤争抢，水花四溅。
今天他没有喂鱼。
“传令下去，”柳天雄背对着家仆，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柳家所有金丹期以上的修士，三天之内到北俱芦洲总部集合。我要亲自去剑气长城。”
“家主，剑气长城是宁氏的地盘——”
“我知道。所以我不是去打宁氏，是去要一个人。宁氏不给，我就买。买不到，我就抢。抢不到，我就等。等到宁氏给为止。”
家仆抬起头，看到柳天雄的背影。
那个背影和平时一样高大，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后来他才想明白——柳天雄的肩膀在抖。
一种压了三十年、今天终于压不住的愤怒。
三十年前，他杀了陈铁衣。三十年后，陈铁衣的后人杀了他弟弟。
这是债。
柳天雄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欠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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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剑气长城到北俱芦洲，骑马要一个月，走路要三个月。
陈平安没有马，宁姚也没有。
但宁姚有别的办法。
“上来。”
宁姚站在城墙脚下的传送阵前，朝陈平安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