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于北把视频发到短视频平台，配文：江北皮具，老师傅手工缝制，针脚比机器密三倍。电动车专送，每一单都在帮工人讨工资。
然后，他打开直播间，准备今天的直播。
直播间刚开，人数就开始疯涨。从几百到几千，从几千到几万。弹幕像雪花一样飘过，全是关于电动车小哥的留言。
电动车小哥今天来了吗？
我要看二狗送货！
支持良心商家，支持电动车专送！
于北看着疯狂跳动的数字，嘴角露出笑容。
他知道，这一波，稳了。
直播进行到一半，李小花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于北，后台有个私信，你最好看看。
什么私信？
有人想投资咱们。
于北愣了一下：投资？
对，李小花把手机递过来，他说他是做风投的，看了咱们的视频，觉得有潜力，想聊聊。
于北看着那条私信，眉头微皱。
头像是一张普通的风景照，但昵称旁边有个小小的认证标识——远景投资·合伙人。
合伙人亲自私信？于北嘀咕了一句，这级别是不是有点高？
投资？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但现在，似乎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先不管他，于北说，把直播做好再说。
李小花点点头，退了回去。
直播持续了四个小时，订单量创下新高——三千多单。
下播后，于北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像散了架。
王振兴冲冲地跑进来：北哥，今天又爆了！
嗯，于北笑了笑，二狗，你现在是真的火了。
王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北哥，我就是个送快递的，啥也不懂。要不是你，我……
别说这些，于北摆摆手，咱们是一个团队，缺一不可。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从明天开始，每单包裹里都放一张手写感谢卡。
感谢卡？
对，于北说，就写您的包裹由王振同学电动车专送，每一单都在帮江南皮革厂的工人讨工资。
王振愣住了：北哥，电动车专送没问题，但王振同学……我都毕业十年了，还能叫同学吗？
于北笑了：叫同学显年轻，懂不懂营销？
王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晚上，于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那条私信。
投资……
如果真有投资人愿意投钱，那江北皮具就能做大做强，不再只是小打小闹。
但问题是，投资人凭什么投钱？
他们要的是什么？
于北想不明白。
他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私信。
你好，我是远景投资的周明，看了你们的视频，觉得很有潜力。如果有兴趣，可以聊聊。
远景投资？
于北搜了一下，发现这是一家正规的风投机构，投过不少初创企业。
他犹豫了一下，回复道：您好，感谢关注。我们目前还在起步阶段，可能不符合投资标准。
没想到，对方很快就回复了：正因为是起步阶段，才有投资价值。明天下午三点，江北咖啡厅，聊聊？
于北盯着这条消息，心跳加速。
正因为是起步阶段……
他们怎么知道厂子刚起步？
怎么知道他们需要钱？
除非……对方早就调查过了。
见，还是不见？
他还没想好，手机又响了。
是父亲打来的。
小北，睡了吗？
还没，爸，怎么了？
那个……父亲的声音有些犹豫，今天有人来找我，说想买咱们厂子的地。
于北一下子坐了起来：买地？谁？
说是叫什么……远景投资。
于北愣住了。
远景投资？
刚才私信他的，也是远景投资。
他猛地坐起身，翻出周明的私信又看了一遍。
正因为是起步阶段，才有投资价值。
他盯着这句话，后背一阵发凉。
起步阶段……他们怎么知道厂子刚起步？怎么知道他们需要钱？
除非……对方早就调查过了。
爸，他们出多少钱？
五百万。
于北倒吸一口凉气。
五百万。
这笔钱，足够还清黄鹤欠下的所有债务，还能剩下不少。
但问题是，地卖了，厂子怎么办？
工人们怎么办？
爸，你怎么说？
我说要考虑考虑，父亲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小北，这五百万……不是小数目。爸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他们说是想买厂子的地，可咱哪有权力卖？那是厂子的集体资产，又不是咱家的。
于北一愣：那他们找您干啥？
他们说……父亲犹豫了一下，说您是厂子现在的实际负责人，只要您点头，配合办些手续，这五百万可以分给工人们一部分，剩下的……
剩下的什么？
剩下的给您当辛苦费。父亲的声音低了下去，小北，这事不对劲。地是集体的，咱不能私卖。要是真卖了，工人们怎么办？厂子怎么办？
于北握紧手机：爸，您说得对。这事不能答应。
我也是这么想的，父亲松了口气，可那帮人说了，如果您不配合，他们也有别的办法。小北，咱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于北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五百万。
投资。
还有那句不配合也有别的办法。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打转。
远景投资的人显然知道厂子的底细——地是集体资产，不能私卖。但他们还是找上了门，还暗示可以用别的办法。
这是什么意思？
威胁？
还是陷阱？
于北不知道。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背叛那些信任他的工人，更不能做违法的事。
五百万确实诱人，但卖了地，厂子就没了根。工人们刚看到希望，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把大家卖了。
他掏出手机，给那个叫周明的投资人回复：感谢厚爱，但厂子是集体资产，我不能做主。至于合作，我们目前只想踏踏实实做生意，暂时不需要投资。
发完这条消息，于北关掉了手机。
不管对方是什么来头，他都不会为了钱出卖原则。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
于北揉了揉眼睛，起身走向窗边。
远处，那辆破旧的电动车还停在楼下，车座上堆满了今天要送的包裹。
那是王振的座驾，也是江北皮具的标志。
于北看着它，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不管前路如何，至少现在，他们还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