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不大，但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上百个木箱，从地面一直堆到天花板。
爸，这是……
瑕疵品。于大山走到一个箱子前，用手抹掉上面的灰尘，当年质检的时候，这些货因为轻微瑕疵被判不合格。厂里让销毁，我舍不得，就偷偷藏在这里了。
于北瞪大了眼睛：藏了多久？
十年。
十年？！于北的声音都变了调，爸，您这是把厂子搬空了吧？
胡说什么。于大山瞪了他一眼，就藏了这么点，连一个车间都算不上。
于北走到一个箱子前，用力掀开盖子。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个皮包，用塑料布包裹着。
他拿起一个仔细检查。包是黑色的公文包，款式有些过时，但用料扎实。他翻开包盖，发现里面有一道轻微的划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就是瑕疵？
对。于大山点点头，当年厂里的质检标准很严，这种划痕在显眼位置，就被判不合格了。但其实不影响使用。
于北又检查了其他几个箱子。一个棕色钱包的边角处，缝线比正常款稀疏了两针，不凑近看根本发现不了；一条黑色皮带的扣具上，有指甲盖大小的氧化痕迹，擦一擦就掉了；还有一个公文包的皮革上，有一道天然的虻眼疤痕，反而增添了复古质感。
这些瑕疵，当年都被判不合格？于北有些难以置信。
那时候厂里给大牌代工，质检标准比国标还严。于大山叹了口气，这些货要是放现在，都是合格品。
爸，这些货……有多少？
皮包大概有两千多个，钱包一千多个，皮带八百多条。
于北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三千多件货！至少能撑两个月！
爸，您怎么不早说？
早说？于大山苦笑一声，这些货是当年偷偷藏的，属于违规操作。要是被厂里知道，我得被开除。后来厂子都倒闭了，我说了又有啥用？
他顿了顿，看着儿子：再说，你那时候刚起步，我想着等你稳定了再说。没想到，你小子做得还挺快，一个月就把库存卖光了。
于北看着眼前这些木箱，突然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十年前，父亲偷偷藏下这些货，是出于一个老工人对产品的爱惜。而现在，它们真的派上用场了。
爸，谢谢您。
谢什么。于大山摆摆手，我是你爸，帮你不是应该的？
他走到儿子身边，压低声音：不过小北，这些货是当年偷偷藏的，名义上还是厂里的资产。你卖出去的时候，得想个说法，别让人抓住把柄。
于北想了想，嘴角露出一丝笑容：爸，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瑕疵品特价。于北拿起一个皮包，指着那道轻微的划痕，咱们不隐瞒，反而主动告诉顾客，这些是瑕疵品，所以便宜卖。这样既解决了货源问题，又显得咱们诚实可信。
于大山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你小子，鬼点子倒是多。
爸，这叫营销策略。
父子俩走出仓库，于大山锁好门，把钥匙交到儿子手里。
小北，这钥匙你拿着。这个仓库，以后就是你的了。
于北接过钥匙，感觉手心有些发烫。
回到仓库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王振和李婉还在等着，两人脸上都带着焦急的神色。
北哥，怎么样了？王振第一个冲上来。
于北没有说话，而是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这是啥？
新仓库的钥匙。于北笑着说，里面有三千多件货，够咱们卖两个月的。
什么？！王振瞪大了眼睛，三千多件？哪儿来的？
我爸藏的。于北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十年前的瑕疵品，质量没问题，就是有点轻微瑕疵。
李婉眼睛一亮：瑕疵品？这主意绝了！咱们可以搞个瑕疵品特价专场，主打诚实牌！
英雄所见略同。
王振挠挠头：那……这些瑕疵品，真的有人买吗？
当然有人买。李婉自信地说，现在的消费者，最看重的就是真诚。你告诉他们这是瑕疵品，便宜卖，他们反而觉得咱们实在。
而且。于北补充道，这些瑕疵都很轻微，完全不影响使用。咱们在直播间现场展示，让顾客自己看。
王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始卖？
明天。于北说，今晚先把货搬回来。
今晚搬？王振看了看表，都十点了。
十点怎么了？于北瞪了他一眼，你不想赚钱了？
想！
那就去叫人。把工人们都叫起来，今晚加班，加班费双倍。
工人们很快就被召集起来。听说有了新的货源，大家都兴奋不已，干劲儿十足。
张叔骑在队伍前面，大声喊道：兄弟们，今晚加把劲儿，明天咱们继续干！
老仓库里，工人们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有的搬箱子，有的清点数量，有的检查质量。
这箱子比我岁数都大，搬的时候轻点，别散架了。一个老工人打趣道。
你那岁数，这箱子还真不一定比得上。另一个工人回嘴。
去你的，我才五十！
于北和李婉负责登记，王振负责协调，于大山则站在一旁，看着这些十年前的宝贝重见天日，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凌晨三点，所有的货终于搬完了。新仓库里堆满了箱子，从地面一直码到天花板。
工人们累得直不起腰，但脸上都带着笑容。
小北，这些货，真的够卖两个月？张叔擦着汗问。
只多不少。于北说，张叔，您放心，咱们不会失业的。
那就好，那就好。张叔连连点头。
散场后，于北独自坐在仓库里，看着满屋子的货，心里百感交集。
一个月前，他还是个几千粉的小主播，连房租都交不起。一个月后，他有了团队，有了工人，有了货源。
手机突然响了，是李小花发来的消息：明天的直播脚本我写好了，发你邮箱了。还有，我那个朋友回复了，说可以帮咱们联系原材料供应商，明天细聊。
于北笑了笑，回复道：收到，辛苦了。
不辛苦，为了事业嘛。李小花回了一个调皮的表情。
于北收起手机，这姑娘，做事还挺靠谱。
放下手机，于北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王振从门外探进头来：北哥，还不走？
走。于北拿起外套，明天开播，给我把嗓门扯到最大！
得嘞！
走出仓库的时候，于北回头看了一眼。满屋子的货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沉睡多年的宝藏终于被唤醒。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嘴角微微上扬。
这场仗，还没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