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皮带，扣具有点氧化，擦一擦就亮了。
于大山把货扔到地上，大声说：这些货，当年是给大牌做的，用的都是头层牛皮，五金是进口货，工艺是老师傅的手艺。放在现在，比市场上那些所谓的正品强多了！
工人们纷纷围上来，拿起货仔细检查。
这质量，确实没得说。
比我们后来做的那些货强多了。
老于说得对，这些哪是瑕疵品，分明是宝贝！
于北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突然明白了，父亲藏这批货，不只是为了产品本身，更是为了这份匠心，这份对工艺的尊重。
爸，我有个想法。于北走到父亲身边，咱们不搞瑕疵品特价了。
那搞什么？
搞匠心传承专场。于北的眼睛闪闪发光，咱们告诉顾客，这些货是十年前老师傅们亲手做的，用料扎实，工艺精湛。那些所谓的瑕疵，不是缺陷，是岁月的痕迹，是手工的温度。
于大山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你小子，鬼点子就是多。
这不是鬼点子，这是事实。于北认真地说，这些货，本来就比现在的很多产品好。咱们只是说了实话。
说得好！张叔第一个鼓掌，小北说得对，这是实话！
对！咱们说的是实话！
工人们纷纷鼓掌，仓库里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王振在旁边挠挠头：北哥，我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咱们这匠心传承，听起来太高端了，咱们那些粉丝能听懂吗？
于北笑了：听不懂就对了，听不懂才显得咱们专业。
啊？
你想啊，于北拍拍他肩膀，要是咱们说这批货有划痕，便宜卖，人家肯定觉得咱们在卖破烂。但咱们说这批货承载着十年前的匠心，每一道痕迹都是岁月的馈赠，人家就觉得咱们在卖情怀。
王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所以……就是换个说法忽悠人？
说什么呢！于北瞪了他一眼，这叫营销，营销懂不懂？
懂懂懂，营销就是高级点的忽悠。
工人们又是一阵哄笑。
于大山看着儿子，眼里闪过一丝欣慰。
好了，热闹也看完了，该干活了。于大山拍了拍手，这批货要重新检查、分类、包装，工作量不小。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
工人们齐声回应，声音震得仓库顶棚都在颤抖。
接下来的几天，仓库里热火朝天。
工人们分成几组，有的负责检查货物，有的负责分类整理，有的负责重新包装。于大山亲自坐镇，把关质量。
这个包的划痕太深，不能卖，留着咱们自己用。
这个钱包的五金氧化严重，换一个新的扣具。
这条皮带的边油有点开裂，重新上一遍。
于北看着父亲认真的样子，递过去一瓶水：爸，您歇会儿吧。都忙了一上午了。
歇什么歇。于大山接过水，喝了一口，这批货是我藏的，我得负责到底。
您已经负责了十年了。于北笑着说，剩下的，交给我吧。
于大山看着儿子，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小北，你知道我为什么藏这批货吗？
不是因为舍不得吗？
是舍不得，但不止于此。于大山的声音变得低沉，十年前，我就看出黄鹤那小子不靠谱。整天花天酒地，不好好经营，厂子迟早要完。
那时候我就想，万一哪天厂子倒闭了，这些货还能给大家换口饭吃。于大山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但你不一样。你有想法，有干劲，更重要的是，你有良心。
于北感觉眼眶有些发热：爸，我会努力的。
我知道。于大山笑了笑，所以我把这批货交给你。不只是货，还有这份责任。
什么责任？
让这些工人有饭吃，让这门手艺传下去，让江南皮革厂这四个字，不至于彻底消失。于大山的声音有些哽咽，这是我这辈子的念想，现在，交给你了。
于北郑重地点点头：爸，我答应您。
晚上，工人们聚在一起吃饭。
酒过三巡，张叔突然站起来，举起酒杯：各位，我说两句。
人群安静下来。
十年前，老于他们六个人，冒着被开除的风险，藏下了这批货。十年后，这批货救了咱们所有人的命。张叔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提议，咱们敬老于一杯，感谢他的先见之明！
敬老于！
工人们纷纷举杯。
于大山摆摆手：别敬我，要敬就敬德贵、建国、秀英他们。没有他们，我一个人也搬不了那么多货。
那咱们就敬所有参与藏货的人！
敬所有参与藏货的人！
工人们齐声喊道，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于北接过酒杯，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各位叔伯，各位兄弟姐妹，我于北今天把话撂这儿。这批货，不只是货物，是各位前辈的心血，是咱们江南皮革厂的传承。我会好好利用这批货，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他举起酒杯：来，咱们一起干一杯，为了江南皮革厂，为了咱们的未来！
为了江南皮革厂！
为了咱们的未来！
工人们齐声回应。
于北喝了一口酒，感觉喉咙火辣辣的。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听说你找到了新货源？恭喜。不过别高兴得太早，那批货的来历，你清楚吗？——一个老朋友
于北盯着那条短信，眉头微微皱起。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来啊，谁怕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