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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姐把一摞打印好的文件拍在桌上,那声响把正在打瞌睡的于北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小北,股权方案我熬了三个晚上弄出来了,你倒是看看啊!
于北揉着眼睛,抓起那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款看得他头皮发麻。
刘姐,您直接说结论吧,我这一看数字就犯困的毛病您又不是不知道。
刘姐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跟当年在厂里查账时发现有人虚报发票时一模一样。
行,我给你掰扯掰扯。于北,你占百分之三十;老工人们集体占百分之三十;年轻团队占百分之二十;预留百分之二十给未来投资人。这样分配,既照顾了老员工的贡献,又激励了年轻人,还给未来融资留了空间。
于北听完,挠了挠头。
刘姐,我觉得不太对。
哪不对?
我占百分之三十太多了。于北把文件放回桌上,我坚持只要百分之二十,剩下的百分之十,分给最困难的老工人。
刘姐愣住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张强刚推门进来,听到这话,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掉地上。
北哥,您没发烧吧?百分之三十变百分之二十,这一下子少了三分之一啊!
于北白了他一眼:你懂个屁,我这是战略性让利。
战略性让利这词儿是张强前几天刚从网上学的,没想到被于北拿来用了。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怎么接话。
刘姐皱着眉,从包里掏出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一通。
小北,你知道百分之十的股份值多少钱吗?按咱们现在的估值,少说也值几十万。你就这么送出去了?
不是送,是分配。于北纠正道,刘姐,您算过没有,咱们厂里有多少老工人家里困难?张叔老伴常年吃药,一个月光药费就得两三千;李婶儿子还在上大学,学费都是借的;陈师傅虽然技术好,但家里有个瘫痪的老母亲要养……这些人跟着咱们干,图啥?不就图个安稳吗?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记着几个名字。
这十个人,是我这段时间摸底摸出来的,家里最困难的。我的百分之十,平均分给他们。
刘姐看着那张纸条,眼眶有点发红。她当了二十多年会计,见过太多老板中饱私囊,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主动把到手的股份往外推的。
小北,你这……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您就说这方案行不行吧。
刘姐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行,我重新算。
张强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保温杯终于还是没拿稳,咣当一声砸在桌上,茶水洒了一地。
北哥,您这是……这是……
这是啥?有话就说,别结巴。
这是要当圣人啊!张强一边擦桌子一边嚷嚷,您这格局,我张强服了!以后您指哪我打哪,绝不含糊!
于北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少拍马屁,去把张叔他们叫来,这事儿得大家伙儿一起商量。
张强揉着屁股跑出去,嘴里还嘟囔着:圣人还打人,这上哪说理去……
会议室里,刘姐已经重新列好了分配方案。她把纸条递给于北,上面工工整整写着新的比例。
于北,百分之二十;困难老工人,每人百分之一,共百分之十;其他老工人集体占百分之二十;年轻团队占百分之二十;预留百分之二十给投资人。
于北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
对了?刘姐苦笑,小北,你可要想清楚,这股份一旦分出去,以后想收回来可就难了。万一将来公司做大了,你这百分之二十……
刘姐,于北打断她,眼神少有的认真,我要是想当大老板,当初就不会接手这个烂摊子。咱们搞集体经济,图的是啥?不就是让大家都有口饭吃吗?我要是拿大头,跟黄鹤有什么区别?
刘姐沉默了。她想起黄鹤跑路前的那些日子,那个曾经风光无限的老板,最后连工人的工资都卷走了。而眼前这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明明可以把股份揣进自己兜里,却非要分给别人。
行,我支持你。刘姐收起计算器,但有个条件。
您说。
以后公司的账,你得让我管得死死的。你要是敢乱来,我第一个不饶你。
于北笑了:刘姐,您就是咱们江北皮具的镇山之宝,谁敢不听您的?
正说着,张叔带着几个老工人进来了。张叔今年五十八,头发花白,背有点驼,但精神头还不错。他身后跟着李婶、陈师傅,还有几个于北叫不上名字的老工人。
小北,听强子说你有大事要宣布?张叔一进门就问,是不是又要加班?我跟你说,加班没问题,但得管饭啊!
于北哭笑不得:张叔,您能不能想点好的?
那还能有啥事?总不能是涨工资吧?李婶在一旁打趣,咱们这厂子刚起步,不拖欠工资就不错了。
于北清了清嗓子,把刘姐刚列好的方案递给大家传阅。
各位叔伯,今天叫大家来,是要商量股权分配的事。简单说,以后咱们江北皮具不是谁的私产,是咱们大家的。每个人都有股份,都是股东。
老工人们面面相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啥叫股东?一个老工人问。
就是……就是老板的意思。张强在旁边解释,以后咱们厂子赚了钱,大家都有份!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我们也能当老板?
真的假的?
小北,你不是忽悠我们吧?
于北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各位叔伯,听我说。咱们厂子现在虽然困难,但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一定能做起来。股权分配的方案,刘姐已经算好了,每个人按工龄、贡献来分。但有一点,我要特别说明……
他顿了顿,看向张叔他们。
我于北只占百分之二十,剩下的百分之十,分给咱们厂里最困难的十位老工人。张叔、李婶、陈师傅,你们都在名单上。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张叔的手有点抖,他低头看着那张分配方案,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他的名字:张建国,持股比例百分之一。
小北,这……这可使不得啊……张叔声音发颤,我这老头子,能干啥?你给我股份,不是糟蹋东西吗?
张叔,您别这么说。于北走过去,扶着老人的肩膀,您当年在江南厂干了三十年,技术过硬,人品没的说。没有您和陈师傅把关,咱们的产品能有这质量?这股份,您受之无愧。
李婶在旁边抹起了眼泪:小北,我儿子还在上大学,家里确实困难……但这股份,我真的不能要。你年轻,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李婶,您就别推辞了。于北笑道,您忘了?您儿子学的是电子商务,等他毕业了,我还指望他来咱们厂帮忙呢。这股份,就当是提前给您的聘礼。
李婶被逗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你这孩子,就会胡说八道。
陈师傅一直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那份方案。他是厂里的技术骨干,平时话不多,但手艺是公认的顶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着于北。
小北,我陈德厚活了五十八年,见过不少老板。黄鹤那种人,眼里只有钱,把工人当牲口使。你不一样,你是真心为工人们着想。
他说着,站起身来,走到于北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