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叔叹了口气:黄鹤那个狗东西,跑路了还留一堆烂摊子。
于北没接话,心里却在算账:六十五万加二十四万,八十九万。离一千三百万,还差得远呢。
正想着,李婶的大嗓门从远处传了过来。
小北!小北!
于北一个激灵:李婶,我在这儿呢!
李婶风风火火地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个账本:小北,我清点了一下仓库,那些旧桌椅、旧电脑、打印机,还有黄鹤那台破跑步机,我都联系好买家了。
能卖多少?于北问。
李婶掰着手指头算:桌椅板凳卖给附近小作坊,能卖个五六千。电脑打印机卖给回收站,一台两三百,加起来四五千。那台跑步机……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那玩意儿只能当废铁卖,两百斤,一斤一块五,三百块。
于北在心里默默算了算,这些东西加起来,也就一万出头。虽然不多,但蚊子腿也是肉。
李婶,这事儿就交给您了。
少给我戴高帽。李婶白了他一眼,我这把老骨头,跑东跑西的容易吗?你小子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
哪能啊,李婶您放心。
李婶走后,于北靠在墙边,掏出手机重新算账。
六十五万加二十四万加一万……九十万。离一千三百万,还差一千二百一十万。
他苦笑一声。这点钱,连债务的十分之一都不到。银行那边给的压力越来越大,供应商天天打电话催款,工人们虽然嘴上不说,但眼神里的焦虑藏不住。
于北深吸一口气,把焦虑压回心底。他不能慌,他一慌,大家就更没主心骨了。
傍晚时分,于北正在办公室整理账目,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他走出去一看,顿时愣住了。
厂门口聚集了一群工人,有老有少。张叔站在最前面,李婶在旁边,陈师傅也赶来了,就连平时沉默寡言的赵大柱也在。
张叔,这是……于北疑惑地问。
张叔清了清嗓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叠钞票,有整有零。
小北,这是咱们大伙儿凑的钱。张叔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一千我两千,总共十万块。
于北愣住了:张叔,这……这钱我不能要。你们家里也不宽裕……
闭嘴!李婶打断他,你小子少在这儿煽情。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塞到于北手里:这里头有两万,本来是我给儿子娶媳妇攒的。现在先借给你,以后记得还啊!
于北眼眶一热:李婶……
别李婶李婶的,李婶摆摆手,我儿子说了,这叫投资。投资你懂不懂?就是钱生钱。咱们现在投进去,以后说不定能变成一百万呢。
张叔在旁边哼了一声:某些人刚才还藏着掖着,被我瞪了一眼才肯掏钱。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赵大柱。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老质检员,此刻脸涨得通红,手里还抱着一个铁盒子。
我……我这不是怕老婆发现嘛……赵大柱结结巴巴地说,这钱我攒了十年,本来是想……是想……
是想给你那相好的买金镯子吧?李婶打趣道。
众人哄堂大笑,赵大柱的脸更红了。
于北看着眼前这一幕,眼泪差点掉下来。他想起那一千三百万的债务,想起银行催款的电话,想起供应商们焦急的脸。这些工人,他们不知道江北皮革厂欠了多少钱,他们只知道,于北在努力,他们也想出一份力。
各位叔伯……于北的声音有些哽咽,这钱,我收了。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张叔问。
这钱不是捐款,是入股。于北郑重地说,咱们不是说好了吗,集体经济,人人有份。这十万块,就是你们的股金。以后厂子赚钱了,咱们一起分;亏了,一起担。
这才像话。张叔满意地点点头,咱们要当股东,不要当慈善家。
就是!李婶附和道,以后分红的时候,可别少了我的!
于北看着眼前这群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九十万加十万,一百万。离一千三百万,还差一千二百万。
这差距,像一座大山压在他心头。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不能让这些人失望。
各位叔伯,于北提高了声音,明天开始,咱们正式变卖家当。陈师傅负责设备,张叔负责车辆,李婶负责办公用品。咱们齐心协力,先把这笔启动资金凑齐!
好!众人齐声应道。
夕阳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厂区的大门。于北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咬牙: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辜负这些人的信任。
一百万,只是开始。
剩下的那一千二百万,他一定会想办法还上。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