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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
于北坐在长椅上,盯着墙上坦白从宽四个红字,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于北是吧?一个年轻警察走过来,情况初步了解了。那个自首的人叫马三,有前科,说话前后矛盾。他说你指使他砸店,但拿不出证据,连你长什么样都描述不清。
那我可以走了?
暂时可以。但案件还在调查,你最近别离开江城,保持手机畅通。
明白。
于北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六个小时,就换来这几句话。
走出派出所大门,夜风扑面而来。王二狗蹲在马路牙子上,看见他出来,跳起来冲过来。
北哥!他们没为难你吧?
没有,就是问话。厂里怎么样?
都担心坏了,刘姐让大家先回去休息。
走吧,回去。
两人走在空荡的街道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北哥,这事肯定是金辉干的!王二狗咬牙切齿,那个马三,是金辉手下的混混!
我知道。
那咱们怎么办?报警抓他?
于北摇摇头:没证据。马三咬我,但咬不到金辉。这种脏活,金辉不会亲自出面。
那就这么算了?
算了?冷笑一声,他既然出招了,咱们就得接。但不是现在。
回到仓库时,已经晚上十一点。几盏应急灯亮着,李小花和张胖子趴在桌上打盹,刘淑芬还在算账,陈师傅坐在角落里抽旱烟。
北哥!李小花第一个惊醒,跑过来上下打量他,你没事吧?
没事。马三咬我一口,但漏洞百出,警察也不信。
那这事就这么完了?张胖子揉着眼睛问。
没完。于北放下杯子,眼神冷下来,金辉既然敢玩阴的,说明他已经不择手段了。接下来可能有更大的麻烦。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是于老板吗?我是老赵,那个……有个事得跟你说一声。老赵,本地最大的皮革供应商之一,实在对不住,以后可能没法给你供货了。
于北眯起眼睛:为什么?
有人打了招呼,说谁给你供货,就是跟金辉皮业过不去。金辉在本地的人脉,你也知道,我得罪不起。
赵老板,咱们合作半年了,一直很愉快。
我知道,但我也是小本生意,惹不起金辉。对不住了,欠你的那批货明天让人送过去,以后……就别联系了。
电话挂断。于北看着手机屏幕,沉默了几秒。
怎么了?李小花问。
老赵断供了。金辉开始全面封锁。
什么?王二狗跳起来,这王八蛋,我找他算账去!
站住。喝住他,你找谁算账?金辉?你有证据吗?
王二狗梗着脖子,说不出话。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物流公司的李经理。
于老板,从明天开始,给你们江北皮具的运费要涨三倍。
三倍?笑了,李经理,咱们合作这么久,突然涨三倍,不合适吧?
我也是没办法。有人打了招呼,说给你们送货就得涨价。不愿意可以找别家。
别家?江城还有几家物流公司?
反正就是这么个情况。你考虑考虑吧。
电话又挂了。于北看着手机,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金辉,你够狠。
供应商断供,物流涨价,这是要把江北皮具往死里逼。
还有更麻烦的。刘淑芬推了推眼镜,刚才我接到几个代工小作坊的电话,说以后不敢接咱们的订单了。也是金辉放话,谁帮江北皮具代工,以后就别想在江城混。
仓库里一片死寂。
于北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金辉的三板斧:断供应、涨运费、封代工。招招致命,招招狠毒。
北哥,我去找金辉!王二狗撸起袖子,这王八蛋,我非揍他一顿不可!
你揍他一顿,然后呢?你进局子,他进医院,厂子倒闭,工人们失业?
王二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那怎么办?李小花急了,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当然不会。深吸一口气,都坐下,咱们分析一下。
众人围坐在桌子旁,目光都落在于北身上。
现在的情况:第一,本地供应商被施压,不敢给咱们供货;第二,本地物流公司运费涨三倍;第三,代工小作坊被威胁,不敢接咱们的单。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咱们要停产了。张胖子说。
对,如果咱们只在本地找资源,确实要停产。点点头,但咱们为什么一定要在本地找?
众人一愣。
江城是皮革产地,但不是唯一的产地。南方有广州、温州,北方有河北、山东,都是皮革集散地。金辉的手再长,也伸不到外地去。
你是说……找外地供应商?刘淑芬问。
对。给我一晚上,我联系一下外地的资源。
他拿起手机,走到角落里,开始翻通讯录。
第一个电话,打给广州的一个皮革商。
喂,张总吗?我是江北皮具的于北……想从您那儿进点货……什么?最近没货?下个月?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皱起眉头。
第二个电话,打给温州的一个供应商。
喂,李老板吗?我是于北……想进货……五万块钱的?不好意思,我们最小起订量是二十万……二十万?我现在拿不出这么多……那算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打了七八个电话,有的没货,有的起订量太高,有的听说他是江城的,直接挂了电话。
靠在墙上,揉了揉太阳穴。
外地资源不好找啊。
北哥,怎么样?李小花走过来,小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