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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里堆着的半成品越来越少,于北盯着那几卷快要见底的植鞣革,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金辉那孙子下手是真狠。本地三家主要供应商集体断供,连原本谈好的两家小作坊也突然变卦,说什么产能不足。产能不足个鬼,分明是被人打了招呼。
北哥,要不我去找他们谈谈?王振撸起袖子,一副要找人拼命的架势。
于北摆摆手:谈个屁,人家摆明了不接咱的单,你去了也是自讨没趣。
李小花抱着一叠报表走进来,脸色也不好看:刚又有三个客户催货,说再不发就退款。咱们账上现在能动的钱,只够撑半个月。
屋漏偏逢连夜雨。
于北蹲在地上,盯着那几卷皮革发呆。金辉这是要把他往死里逼,本地供应链被锁死,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再不想办法,江北皮具就得活活饿死。
陈德厚从车间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裁皮刀,看见于北这副模样,把刀往桌上一搁:小子,发愁没用,得想办法。
陈师傅,您有门路?于北眼睛一亮。
陈德厚没直接回答,而是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慢悠悠地说:我在这一行干了三十八年,早些年走南闯北,认识不少人。
您是说……外地?
嗯。陈德厚点点头,江南厂刚起步那会儿,原料都是从外地进的。那时候本地还没形成产业链,我们跟南方几家皮革厂都有合作。
于北一拍大腿:对啊!本地被封锁,咱们就找外地的!
王振挠挠头:北哥,外地那么远,运费不得贵死?
贵也比没货强。于北站起身,陈师傅,您那些老关系还能联系上吗?
陈德厚从兜里掏出个磨得发亮的小本子,翻开看了看:我试试。有些老伙计怕是退休了,但厂子应该还在。
于北凑过去看,只见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着一堆名字和电话,有些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这本子比我岁数都大。李小花凑过来看了一眼,陈师傅,您这得是古董级别的通讯录了吧?
陈德厚瞪了她一眼:小丫头懂什么,这叫资源。当年这些电话,可都是一个个喝酒喝出来的。
于北嘿嘿一笑:陈师傅,那您这酒没白喝。
少拍马屁。陈德厚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微微上扬,我去打电话,你们等着。
陈德厚拿着本子进了办公室,关上门。于北三人在外面等着,心情忐忑。
二十分钟后,陈德厚出来了,脸上表情复杂。
怎么样?于北迫不及待地问。
第一个电话打通了。陈德厚说,南方宏达皮革厂的老周,当年跟我一起学的手艺。
他怎么说?
陈德厚叹了口气:老周现在也有难处。他们厂最近接了几个大单子,产能吃紧,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老周听说咱们被金辉封锁,有点犹豫。陈德厚皱着眉,金辉虽然手伸不到南方,但他在行内有点名气,老周怕得罪人。
于北心里一沉。果然没那么容易。
陈师傅,让我跟周叔聊聊?于北说。
陈德厚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行,你小子嘴皮子利索,说不定能成。
于北接过电话,深吸一口气:喂,周叔,我是于北,陈师傅的……徒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小于啊,老陈跟我提过你。不是叔不帮你,实在是……
周叔,我理解您的顾虑。于北打断他,语气诚恳,金辉在本地确实有点势力,但您想想,他的手再长,能伸到南方去?再说了,咱们这是正经生意,您卖我买,谁也说不出什么。
老周没说话。
于北继续说:周叔,陈师傅跟我说过,当年您俩一起学徒,睡一个铺,吃一碗饭,这份交情不是假的。现在江北皮具遇到了难处,陈师傅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您。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
小于,不是叔不讲情分。老周的声音有些松动,主要是……你们被封锁的事,业内都传开了。我要是这时候帮你们,万一金辉那边……
周叔,我明白您的担心。于北说,这样,第一批货,我先付全款,不用赊账。而且我保证,只要您肯帮这个忙,以后江北皮具的原料,优先从您这儿进,长期合作,量大从优。
老周沉默了更长时间。
周叔,您当年跟陈师傅一起喝酒的时候,想过会有今天吗?于北换了个角度,陈师傅说,那时候您俩穷得叮当响,但心里都憋着一股劲,觉得只要手艺在,走到哪儿都不怕。现在江北皮具就是这股劲,我们想活下去,想证明给所有人看,封锁不死我们。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笑,带着几分感慨:你小子,嘴皮子确实利索。
周叔,我不是来忽悠您的。于北认真地说,我是来求一个机会。您给我这个机会,我给您一个长期稳定的客户。咱们双赢,您说是不是?
又过了半分钟,老周终于开口:行吧,看在老陈的面子上,也看在你小子这股劲上,我帮你们这一把。
于北差点跳起来:谢谢周叔!
先别谢太早。老周说,第一批货我先发五吨,质量你们验。要是没问题,咱们再谈长期合作。
先别谢。老周说,第一批货,我先发五吨给你们试试。质量你们自己验,要是不过关,咱们就当没这回事。
没问题!
还有,老周顿了顿,价格我不能给你们最低,毕竟我也要承担风险。但肯定比本地便宜,具体多少,我让财务算一下,明天给你答复。
周叔,您肯帮忙,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挂了电话,于北长舒一口气,额头全是汗。
成了?李小花问。
成了,但没那么容易。于北擦了擦汗,老周一开始确实犹豫,怕得罪金辉。我费了半天口舌,还承诺先付全款,他才松口。
陈德厚点点头:老周这个人,向来谨慎。能答应已经不错了。
陈师傅,还得麻烦您再联系几家。于北说,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咱们得多找几条路。
我知道。陈德厚又拿起本子,我再试试其他几个老伙计。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陈德厚打了七八个电话。有些号码已经空号,有些老伙计已经退休,还有两家一听是江北皮具,直接婉拒了,说不想惹麻烦。
当年那些厂子,有一半都倒闭了。陈德厚放下电话,有些感慨,能联系上的,也就这么几家。
金辉那孙子的名声,倒是传得挺远。王振愤愤地说。
正常。于北倒是很平静,做生意嘛,谁愿意惹麻烦?
好在还有两家表示愿意考虑,但需要时间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