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想起零零二消散那天。她的手指点在他胸口，金色文字涌入他的瞳孔。她把百分之九十九的同化进度给了他，把答应小雨三点回来的记忆留给了他。也许还把别的东西也给了他。他没有传给陆小雨，但陆小雨每天攥着他的衣角，每天靠在他胳膊上睡觉，每天和他生活在同一间屋子里。他身体里的金色文字有没有渗过去，他不知道。
“你能看见多久了。”他问。
“今天早上开始。”陆小雨说。“哥，我是不是也变成篡改者了。”
陆沉抱住她。很紧。
他不该让她变成篡改者。篡改者会失去记忆，瞳孔里会有裂纹，最后会挂在规则树上。零零一挂在树上，零零二挂在树上，零零零挂在树上。他不想让她也挂上去。
“明天规则降临。”江小鱼说。“如果你变回篡改者，你能改掉那条不要活着的规则。但你需要一个人继承规则核心。”
陆沉松开陆小雨看着她。缺了门牙，红头绳，瞳孔还是黑色的，没有金色裂纹。她说她能看见文字了，但她还不是篡改者。篡改者需要触碰文字，需要第一次篡改，需要激活血脉。
“我不会让你继承。”他说。
陆小雨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继承规则核心的人会挂在树上。”
“你不是也挂在树上了吗。”
陆沉没说话。
“零零四说每一个篡改者都有一个小雨。”陆小雨说。“零零零的小雨挂在树上，零零一的小雨不在了，零零二的小雨被规则复制过。你的小雨是我。如果我也挂在树上，我们就挂在一起了。”
陆沉的嗓子发紧。“不行。”
“那你怎么改那条规则。”
他没回答。窗外雨越下越大。墙上的钟停在两点五十九分，不走。钟面上那行白色小字在雨声里微微发光。妈三点回来。零零二说过这句话，零零二消散了。现在这句话出现在钟面上，被陆小雨看见了。
零零二没有真正消散。她变成了规则，挂在规则树上，第九颗果实，不要记得。但她还记得小雨。她把这句话写在了钟面上。
陆沉看着那行字。他想起零零二消散前最后一句。间隙里见。间隙里他修改了第零条，没有见到她。她在规则树上，他在规则核心。他们隔着一整棵树的距离。
“明天凌晨三点第一条规则降临。”江小鱼说。“你还有六个小时。”
陆沉走到茶几前拿起手机。零零四发来一条消息：规则树的第九颗果实在发光。你母亲的规则会在凌晨三点降临。不要记得。
不要记得。零零二最后的记忆是答应小雨三点回来。如果这条规则降临，她会忘记这件事。她会忘记小雨，忘记三点，忘记蓝衣服，忘记补牙。她会变成一条纯粹的规则，不再有任何记忆。
陆沉回复：怎么阻止。
零零四回复：在规则降临前，有人必须触碰那颗果实，篡改上面的字。
触碰规则树的果实需要进入规则世界。规则世界在零零零的钟表铺里，那扇刻着零零二号门的门后面。三点整开启。
陆沉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两点五十九分。不走。但窗外的雨声里混进了别的声音。滴答滴答滴答。
他走到门口拿起伞。
“哥，你去哪。”陆小雨追过来。
“钟表铺。”
“我也去。”
陆沉低头看着她。缺了门牙，红头绳，熊抱在怀里。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