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包裂开的缝隙里透出黑色的光。
陆沉挡在陆小雨前面盯着树上那道裂缝。规则树的树枝全部停住，像在等待什么。最顶上那颗鼓包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裂缝越来越大，黑色的光越来越浓。
“它在提前成熟。”赵北的声音发紧。“零幺五本来应该七天后降临，你刚才改了一根树枝，树把那次篡改当成养分了。”
陆沉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上残留着金色文字的碎屑。他只是改了一根树枝的生长方向，消耗了1次篡改次数，同化进度从零跳到了2%。代价很小，但树把这次小小的篡改吸走了，像吸一口血一样吸走了，然后鼓包就裂了。
“它饿太久了。”陆沉说。“北城的树没有核心，靠吸收篡改者的代价活着。零幺零挂在树上，零幺二挂在树上，零幺三零幺四都在树上。他们挂在树上产生的代价不够它吃。它在等新的篡改者。我刚才改了一根树枝，它吃到了。”
陆小雨拉着他的衣角。“哥，那你不改了。”
“不改它也会长。鼓包已经裂了。”
裂缝里透出的黑光落在地上，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和南城那个灰衣服的人形一样，空白的脸，没有五官。但这个人形更大，黑得更浓。
第十五条：不要存在。
赵北的声音发抖。“第十五条不是第七条。北城的规则降临顺序和南城不一样。南城是不要开门不要回答不要回头不要呼吸不要说话不要相信不要存在。北城是——倒过来的。”
陆沉的心跳停了一拍。倒过来的。南城是从外到内，先封住行动再封住感知最后抹掉存在。北城是从内到外，先抹掉存在再封住感知最后封住行动。
“你们已经降临了几条。”陆沉问。
“第一条就是不要存在。降临那天全城所有人都站在街上，空白的脸，没有五官。站了一分钟。然后规则消散，人恢复正常。第二条是不要相信。降临那天全城所有人同时说了一句话：我不信。说完之后他们不记得自己说过。第三条是不要说话。全城沉默了一整天。第四条不要呼吸，第五条不要回头，第六条不要回答，第七条不要开门。”
“南城的最后一条是北城的第一条。”
“对。北城的规则是倒着降临的。最狠的先来。不要存在已经来过了，全城所有人被抹掉存在一分钟。那一分钟里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谁，不记得家人，不记得名字。一分钟之后恢复，但那一分钟里发生的事他们永远不记得了。”
陆沉看着黑色人形。第十五条不要存在。不是第一条的重复，是加强版。第一条只持续一分钟，这一条不知道会持续多久。
“零幺五。”赵北说。“第十五条规则的编号是零幺五。树用自己创造的规则编号来命名篡改者。零幺五是第十五条规则，也是第十五个篡改者。它不需要找到七个篡改者了，它自己就是篡改者。”
黑色人形开始移动。它没有脚，下半身是一团黑雾，从树根旁边滑过来。
陆小雨把闹钟放在地上。闹钟还在走，滴答滴答走向三点整。她挡在闹钟前面。
“别过来。这是我妈的钟。”
黑色人形停住了。空白的脸转向她。
陆沉把她拉到身后。“它不是人。听不懂你的话。”
“它听得懂。”陆小雨说。“你看它的脸。”
黑色人形空白的脸上浮现出五官。不是正常的五官，是用黑色线条勾出来的。眼睛是两条向下弯的弧线，嘴是一条向上弯的弧线。它在笑。但笑得很假，像小孩画的简笔画。
“它学我。”陆小雨说。
黑色人形脸上的五官变了。眼睛变成圆点，嘴变成缺了一颗牙的形状。它在学陆小雨的脸。
陆沉的手指发凉。零幺五不是普通的规则化身。它在学习。降临的第一秒就开始学习人的表情，人的反应，人的弱点。
“走。”他拉着陆小雨往后退。
黑色人形跟上来。它的移动方式也变了。刚才下半身是黑雾滑行，现在长出了两条腿，和陆小雨一样长短，和陆小雨一样走路姿势。它在模仿她。
赵北挡在前面。他的手在发抖，但没退。“零幺五，你认识我吗。”
黑色人形转向他。脸上的五官变了，变成赵北的脸。脸上那道疤，从眉骨到颧骨，一模一样。
“它认识你。”陆沉说。“它读取了树上的果实。零幺幺的果实挂在树上，上面有你的记忆。它知道你长什么样，知道你怕什么。”
赵北的脸变白了。“我的果实在树上。”
“对。零幺幺，不要离开。你的果实也在树上。”
赵北摸了一下脸上的疤。“我不记得我女儿长什么样了。但我的果实在树上，所以它知道。它知道我女儿长什么样。”
黑色人形脸上的五官又变了。变成一个小女孩的脸。圆脸，单眼皮，嘴角有一颗痣。它看着赵北，用小女孩的声音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