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草莓的。”
赵北跪下来。那是他女儿的声音。他不记得女儿长什么样了,但记得她爱吃草莓的糖葫芦。黑色人形用他女儿的脸他女儿的声音说出了那句话。
陆小雨冲过去挡在赵北前面。“你不是他女儿!你是树变的!”
黑色人形脸上的小女孩五官消失了,重新变成空白。然后慢慢浮现出新的五官。陆小雨的脸。缺了门牙,红头绳。
“小雨。”它用陆小雨的声音说。“妈三点回来。”
陆小雨愣住了。
陆沉把她抱起来。她在他怀里发抖。“哥,它学我。”
“嗯。”
“它学我说妈三点回来。那是妈说的话。它不配说。”
陆沉看着黑色人形。它站在那里,用陆小雨的脸陆小雨的声音说着零零二的话。它不配。但它说了。规则树学会了模仿人的情感。它知道什么话最伤人,什么记忆最疼。它用你最疼的记忆来让你违反规则。
不要存在。如果你被它激怒冲上去,你就承认了它的存在,你就违反了不要存在。
“它在逼我们违反规则。”陆沉说。“不要存在的意思是,你不承认它的存在,它就伤害不了你。你承认它存在,它就能伤害你。”
黑色人形歪着头。陆小雨的脸做出歪头的动作,很诡异。
“哥,那我当它不存在。”陆小雨把脸埋进陆沉肩膀里。“我不看它。它就不存在。”
黑色人形停住了。它脸上的五官开始消退,因为陆小雨不再看它。没有人承认它的存在,它的存在就开始变淡。
“有用。”赵北说。“不要存在这条规则是双向的。它对我们有效,对它自己也有效。我们不承认它存在,它就不存在。”
所有人同时转开视线。没有人看黑色人形。
黑色人形开始发出声音。小女孩的声音,陆小雨的声音,零零二的声音。所有它学会的声音一起响起。但它越响,存在越淡。没有人承认它,它就什么都不是。
最后声音消失了。
陆沉回头。黑色人形不见了。地上只剩下一滩黑色的痕迹,像墨汁渗进水泥地。
树上的鼓包愈合了。裂缝合拢,黑色的光收回去。零幺五没有降临成功。它被无视掉了。
陆小雨从陆沉肩膀里抬起脸。“它走了吗。”
“走了。”
“还会回来吗。”
陆沉看着树上的鼓包。裂缝合拢了,但鼓包还在。它只是暂时缩回去,不是消失了。
“会。”
陆小雨从陆沉怀里下来,走到树根旁边把闹钟摆正。闹钟还在走,滴答滴答,快走到三点整了。
“妈,刚才有个东西学你说话。我没信。我知道你不会那样说话。你说三点回来,声音是哑的,像哭了很久。那个东西学你的声音学得不像。”
闹钟的秒针走到十二。三点整。闹钟响了。叮铃铃的声音在安静的中心广场上很脆。
规则树的树枝垂下来,不是攻击,是轻轻地碰了一下闹钟。像人在摸。
陆小雨笑了。缺了门牙的笑。“妈摸到北城的钟了。”
树枝缩回去。树上第十二颗果实的位置,鼓包旁边,长出了一颗新的小花苞。白色的,很小。
“那是什么。”赵北问。
陆沉看着花苞。不是果实,是花。规则树第一次开花。
“零零二摸过的闹钟旁边长了花苞。”他说。“树在变。它不只是规则树了。”
花苞在夜风里微微摇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