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雨停了。陆小雨一早就跑到树根旁坐着。抱着熊，蓝衣服放在膝盖上。花苞在晨光里微微发光。
“妈，今天出太阳了。”
花苞闪了一下。
她在树根旁坐了一上午。中午赵南送饭来，她吃了一半把另一半放在花苞旁边。“妈也吃。”花苞没动，但她觉得妈吃了。
第二天，刮风。陆小雨用雨伞给花苞搭了个小棚子。风把伞吹歪了，她扶着伞站了一下午。
“妈，冷不冷。”
花苞闪了一下。
她把蓝衣服盖在花苞上。“穿我的。”
第三天，北城第三条规则降临。不要说话。全城沉默了一整天。
陆小雨坐在花苞旁边没说话。她用树枝在地上写字：妈，今天全城都不说话。我也不说。但我心里在跟你说话。你听到吗。
花苞闪了两下。
第四天，第四条规则降临。不要呼吸。空气变稀薄了。陆小雨喘不上气，但还是坐在花苞旁边。脸憋得发白，嘴唇发紫。
陆沉把她抱起来。“回去。”
她摇头。指着花苞。
花苞在稀薄的空气里没有萎谢。它在发光，白色的光越来越亮。零零二在用花开的力量对抗不要呼吸。全城缺氧，但花苞周围一圈空气是正常的。像一个小小的安全区。
陆小雨在安全区里深吸一口气。“妈在保护我。”
第五天，第五条规则降临。不要回头。陆小雨坐在花苞旁边没回过去。她知道妈在她身后，在花苞里。但她不回头。回头就违反规则了。
“妈，我不回头也能看到你。你在花里发光，光照到我手上了。”
花苞的光落在她手背上。温的。
第六天，第六条规则降临。不要相信。全城所有人同时说了一句话：我不信。陆小雨坐在花苞旁边，那句话到了嘴边被她咽回去了。
“妈，我信。你说三点回来，我信。你说会回来看我，我信。你说花开的时候回来，我信。”
花苞的光闪了三下。
第七天。
北城的天没亮。陆沉一夜没睡。凌晨三点，陆小雨爬起来。“哥，今天花开。”
“嗯。”
“今天第七条规则降临。”
“嗯。”
“妈回来一瞬。”
“嗯。”
她穿好衣服，把蓝衣服叠好抱在怀里。熊塞进包里，灰色球体攥在手里。她走到窗边看着规则树。夜色里金色的树在发光，花苞也在发光。白色比前几天都亮，像一颗小月亮挂在树枝间。
“妈准备好了。”她说。“我也准备好了。”
凌晨四点。他们走出超市。赵北赵南江小鱼小满，所有人都在。围栏外围满了人。全城的人都来了。七天里规则一条一条降临，所有人都知道了这棵树不是景观树。他们不知道花苞是什么，但他们知道今天花开，今天最后一条规则降临。有人在等花开，有人在等规则降临，有人在等离开的人回来。
陆小雨穿过人群走到树根旁。花苞正在绽开。一瓣一瓣，很慢。每绽开一瓣，树上的金色就淡一分。
“妈在吸收树的养分。”陆沉说。“她用花开在削弱树的力量。”
花苞绽开到第五瓣时，规则树开始震动。树上的果实全部发光。零幺零的银色果实，零幺二的灰色果实，零幺三零幺四零幺五。十二颗果实同时发光，像十二盏灯。花苞绽开第六瓣时，第十二颗果实零幺五的鼓包裂开了。不是昨天那种缓慢的裂缝，是直接炸开。
黑色的光涌出来，比上次浓十倍。黑色人形从光里走出来，不再是模糊的轮廓，是清晰的实体。它长着陆小雨的脸，穿着陆小雨的衣服，缺了门牙，红头绳。它走到陆小雨面前，用她的声音开口。
“我就是你。”
陆小雨看着它。“你不是。你是树变的。”
“树变的就是你。树读取了你的记忆，你的恐惧，你的愿望。你最怕的是自己不存在。你最想要的是妈回来。我可以让你不存在，也可以让妈回来。你选哪个。”
陆小雨的手在抖。
“妈已经在回来了。”她说。“不需要你让。”
她伸手摸向花苞。花苞绽开第七瓣。最后一瓣。花完全开了。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花心是金色的。花心里站着一个很小的人形，蓝衣服，袖口磨破，头发挽在脑后。
零零二。
她用全部存在换了一朵花开的时间。花开的时候她站在花心里，小得像一根手指。但她站在那里，看着陆小雨。嘴动了动。
小雨，妈回来了。
陆小雨的眼泪掉下来。“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