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雨愣住。“哥,他们谢谁。”
“谢你。”
“谢我什么。”
“你让树开花了。”
她看着满树白花,看着树下的人群,看着花瓣雨里的北城。
“不是我。是妈。花开的力量是妈留下的。我只负责按了一下。”
“按那一下就够了。”
她笑了。缺了门牙的笑。
回超市的路上她走得很慢。每经过一棵行道树就停下来摸一下树干。行道树不开花,但被她摸过的树皮上会冒出一个小小的芽苞。
“权限开花对普通树也有用。”陆沉说。
“嗯。我想让北城多一点花。妈在北城,花多了她不孤单。”
她一路走一路摸。身后的行道树一棵接一棵冒出芽苞。等春天来的时候,北城会开满花。
赵南超市门口,赵北站在那里。脸上那道疤还在,但表情不一样了。
“你们明天走。”
“嗯。”
“还回来吗。”
陆小雨点头。“回来看妈。妈在北城的树洞里,我每年都来。”
赵北从口袋里掏出一串糖葫芦。草莓的。
“路上吃。”
陆小雨接过去咬了一口。糖壳碎在缺了门牙的位置。
“甜的。赵叔叔,你也去看你女儿吗。她在树上开着灰色的花。你去看她,她知道。”
赵北看向规则树。满树白花里那朵灰色花很安静地开着。
“我每天都去。以前不敢去,因为不记得她长什么样。现在记得了。圆脸,单眼皮,嘴角一颗痣。草莓的糖葫芦。”
他走向树。背影在花瓣雨里越来越小,最后停在灰色花下面仰起头。
花瓣落在他脸上。他没擦。
陆小雨吃完糖葫芦把签子插在超市门口的花盆里。“等签子发芽了,赵叔叔的女儿也能看到。”
她走进超市。陆沉站在门口看着北城。七天前他们来到这座城市,规则树还是金色的,挂着十二颗果实,零幺五的鼓包正在膨胀。七天后规则树变绿了,开满白花,树洞里坐着零零二的影子。
离开的人会回来。零零二用全部存在换了花开一瞬,树用全部养分把那一瞬变成了树洞里的影子。她没有真正回来,但也没有真正离开。她在树洞里,每天三点闹钟响的时候影子会动一下。像在说。
小雨,妈三点回来了。
第二天早上,火车站。
赵南开车送他们。赵北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一朵灰色小花。从树上摘的。
“带着。零幺二的花。带她去看看南城。”
陆小雨接过花放进包里,和熊放在一起。
火车开动时她趴在窗上往外看。北城的行道树全部冒出了芽苞。她一路摸过的树,一路留下的花。等春天来的时候北城会变成花城。
“哥。”
“嗯。”
“妈在北城开花,我们在南城开花。春天来的时候两座城的花一起开。妈在北城能看到南城的花吗。”
“能。两棵树的根系连在一起。北城的树洞和南城的花苞是同一朵花。”
“那妈能看到我了。”
“能。”
她靠着窗闭上眼睛。手里攥着灰色球体,球体上零零二的编号已经淡了。封印第十三条耗尽了她的存在,花开又耗尽了她的残留。她现在只剩树洞里那个影子了。但影子每天三点会动,闹钟每天三点会响。
够了。
火车穿过田野。南城在五个小时后。
陆沉看着窗外。北城越来越远,行道树上的芽苞变成一片淡绿。春天快来了。
陆小雨睡着了。手松开了灰色球体。球体滚到座位上,里面透出一点光。不是封印的光,是零零二最后留给她的话。光映在车窗上,变成一行很小的字。
小雨,妈没骗你。三点回来。
窗外的田野里有一棵孤零零的树。火车经过时那棵树开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