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走廊广播响了。
“请所有病人前往食堂用餐。重复，请所有病人前往食堂用餐。注意，用餐期间请严格遵守《食堂守则》。违反规则者，后果自负。”
声音是个女的，听着挺温柔，但最后四个字像冰碴子塞进耳朵里。
猴子从床上跳下来，递给我一套灰色病号服。胸口印着编号：001。
“穿上吧默哥，食堂那地方比副本还邪门。”
“什么意思？”
教授从旁边走过来。昨晚他也活下来了，但左脸上多了一道抓痕，从眼角一直拉到下巴。他没说怎么来的，我们也没问。
“小友，”教授推了推金丝眼镜，“这所医院分为‘表层’和‘里层’。夜里零点是里层副本，我们在自己的病房里经历。但白天，整个医院就是表层，食堂、活动室、图书馆、禁闭室……到处都有规则。不遵守，一样死。”
他把《食堂守则》拍在我手上。
一张塑封的纸，上面印着五条：
规则一：进入食堂后，必须在三分钟内取餐完毕。
规则二：餐盘内的食物必须全部吃完，包括配菜和汤汁。
规则三：如果餐盘内出现你从未见过的食物，不要询问，吃掉它。
规则四：如果有人向你索要食物，无视他。他不是病人。
规则五：如果你发现自己在咀嚼时听到了哭声，立即停止咀嚼，默数十秒后继续。
我盯着第五条看了三遍。
“听到了哭声？”
“别问。”教授摇头，“问就是遇到过。上个月有个病人嚼着嚼着发现自己在嚼自己的舌头。”
他没再说下去。
食堂在走廊尽头，一扇双开的白色铁门。门口站着两个穿白大褂的“护工”，脸被口罩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纯黑的。没有眼白。
我跟着人群走进去。
食堂比想象中大。几十张长桌，每张桌子前坐着穿灰色病号服的病人，低头往嘴里塞东西，没人说话，只有咀嚼声和金属餐具碰撞声。
取餐窗口是一排不锈钢台面。里面站着三个打菜的“厨师”。
他们的脸也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能看见五官的位置，但看不清具体的形状。
我端起一个餐盘。
盘子里已经放好了食物：一坨灰白色的糊状物，几根煮得发黑的菜叶，一小碗暗红色的汤。汤里漂着什么东西，像切碎的菌类，又像别的什么。
猴子的餐盘跟我不一样。他盘子里是一块煎得焦黄的肉排，配着土豆泥和西兰花。
“为什么不一样？”
“随机的。”猴子压低声音，“系统根据你的……口味，分配。别问了，吃吧。三分钟。”
我坐下。看了眼墙上的钟。
秒针在走。
我叉起一坨灰白糊状物塞进嘴里。
味道像放了三天的鱼肉搅碎了拌上淀粉。腥，黏，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味。胃里翻了一下。
教授坐在对面，他的餐盘里是一碗清汤面。他吃得很快，像在赶时间。
猴子那边已经干掉半块肉排了。
我刚把糊状物咽下去，低头准备对付那几根发黑的菜叶——
菜叶动了。
不是被我碰动的。
是它自己，在盘子里，扭了一下。
像一条虫。
我盯着它。
它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