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招讲究轻灵飘逸，剑尖要在空中划出一个精妙的弧度。可程英练了十几次，没有一次能做到。
第十五次。第二十次。第二十五次。
剑尖还是歪的。
黄药师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够了。
程英收剑站定。
黄药师走到她面前，声音冷得像冬天的海水：你这样练，十年也别想入门。
程英的身体僵了一瞬。
你的资质，确实不如我其他弟子。黄药师继续道，这一点，你自己应该清楚。
程英没有说话。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但她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师父。
她忽然开口。
弟子想报仇。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黄药师看着她，目光深邃难测。
半晌，他开口了：你的仇人，不是你能对付的。
程英猛地抬头。
她知道黄药师说的没错。那个女人——李莫愁——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赤练仙子，武功高强，心狠手辣。以自己现在的实力，连她一招都接不下。
可是……
弟子知道。程英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所以弟子要变强。强到能报仇为止。
黄药师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程英。
程英也看着他。
她以为自己会害怕，会退缩，但奇怪的是，她心里出奇地平静。
良久，黄药师转身离开了。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明天继续练剑。
程英愣了一下。
她以为师父会骂她，会罚她。但他没有。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天夜里，程英又偷偷跑到院子里练剑。
月光很亮，照得青石板泛着银光。她一剑一剑地劈出去，练的还是那招落花飞絮。
一遍。两遍。三遍。
还是不对。
程英的额头沁出汗珠，手腕已经酸得发抖。但她没有停。
手腕太僵。
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程英一惊，回头看去，只见曲灵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曲师兄……
曲灵风走到她身边，抬手在自己腕上虚虚一按：你握剑的时候，手腕是死的。剑动的时候，你的手腕没有跟着动。
程英怔怔地看着他。
你要想象，曲灵风的声音很轻，你的手腕不是手腕，是一根柔软的柳枝。剑是柳枝上的一片叶子，随风而动，懂吗？
程英若有所思。
再来一遍。
程英重新握剑。
这一次，她没有刻意去想手腕该怎么动。她只是放松，让剑带着自己的手腕走。
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这一次，弧线比之前流畅了许多。
再来。
程英又练了几遍。
第十遍的时候，她忽然觉得手腕处有一丝异样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
她没有深想，顺着那种感觉出剑。
剑光一闪。
落花飞絮。
剑尖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轻盈，灵动，像一片落叶在风中飞舞。
程英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剑，一时不敢相信。
成了。曲灵风的声音带着笑意，你看，你能做到的。
程英抬头看他，眼眶微微泛红。
曲师兄……
曲灵风摆摆手：别谢我。这是你自己练出来的。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了，师父让我告诉你，明天辰时，他会亲自来看你练剑。
程英愣了一下。
曲灵风笑了笑，消失在夜色里。
程英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木剑。
月光洒在剑身上，泛着清冷的光芒。
她忽然想起父亲。
父亲生前常说：英儿，你要好好的。爹和娘，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平平安安长大。
她轻轻闭上眼。
爹，娘，她在心里说，我会好好的。
她睁开眼，目光比月光还要清亮。
我会变强。然后，去找那个女人。
她重新举起剑。
一夜无眠。
翌日。辰时。
黄药师站在练武场边，看着程英演练剑法。
程英一招一式，动作比从前流畅了许多。她的手腕不再僵硬，剑走轻灵，带起一阵阵细微的风声。
演到落花飞絮时，她的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轻盈，灵动。
像一片落叶。
黄药师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
程英收剑站定，垂首道：请师父指点。
黄药师看着她，许久，缓缓道：心性比资质更重要。
程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知道，这是黄药师在认可她。
她双膝跪下，额头触地：多谢师父教诲。
黄药师没有让她起来，只是淡淡道：我黄药师的弟子，不能输给别人。
程英抬起头，看着师父的背影。
海风吹过，扬起黄药师的衣袂。
他的声音从风中传来：去吃饭吧。吃完继续练。
程英站起身，看着他离去的方向。
阳光洒在她脸上，暖暖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虎口还有些红肿，手指上有磨破的茧子，可她心里却从未有过的踏实。
她握紧了手中的木剑。
总有一天，她会强大到能握真剑。
总有一天，她会去找那个白衣女人。
总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