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知为何,她却觉得那箫声里藏着一柄剑。无形之剑,随箫音而动,或柔或刚,或缓或急。
她屏住呼吸,仔细聆听。
箫音忽然一转,变得急促起来。程英的心跳也跟着加速,血液仿佛沸腾了一般。可下一瞬,箫音又慢了下来,如同行云流水,自然而然。
她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箫为引。不是箫配合剑,而是剑跟随箫。
箫是心,剑是形。
心先动,剑后动。
不是剑招带动箫音,而是箫音引领剑招。
程英的心剧烈跳动起来。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箫,又看了看落在地上的长剑。
三年了。她一直以为,是剑招先行,箫音配合。所以她拼命练习剑招,然后再想办法让箫音跟上。可她从来没想过,剑招本身,就应该是从箫音里生出来的。
不是“剑随箫舞”,而是“以箫御剑”。
箫是心,剑是形。
心正则剑正,心柔则剑柔。
程英捡起长剑,深吸一口气,将玉箫凑到唇边。
这一次,她没有急于出剑。
她闭上眼睛,让心境沉静下来。
然后,她开始吹箫。
箫音响起,不再急促,而是一字一音,缓缓流淌。程英感觉自己不再是那个急于求成的孩子,而是一片随风飘落的桃花,轻柔,自在。
当箫音渐渐圆润起来时,她睁开眼睛,长剑出鞘。
这一次,剑招是从箫音里生出来的。
箫音高,剑光便起。箫音低,剑势便落。箫音急,剑招便快。箫音缓,剑势便柔。
箫声呜咽,剑光便如月光清冷。箫声悠扬,剑光便如流水婉转。
程英舞动着长剑,箫音与剑光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桃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在月光下旋转、飘舞。
不知过了多久,程英收剑而立。
箫音缓缓停下,余韵袅袅。
程英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箫和长剑,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翌日清晨。
练功厅内,黄药师端坐主位,众弟子分列两侧。
陈玄风站在人群中,脸色阴沉。
昨日他说的那些话,不知怎的传到了师父耳朵里。今日一早,师父便召集众人,说是要看程英练功。
他倒要看看,这个小丫头能练出什么名堂来。
程英站在厅中,手持玉箫和长剑。
她深吸一口气,向师父行了一礼。
“师父,弟子献丑了。”
黄药师点点头,没有说话。
程英直起身,将玉箫凑到唇边。
她闭上眼睛,让心境沉静下来。
然后,箫音响起。
那箫声婉转悠扬,如山涧清泉,又如林间鸟鸣。众人只觉得心旷神怡,仿佛置身于桃花源中。
下一瞬,长剑出鞘。
剑光如虹,与箫音交织在一起。程英的身影在厅中旋转,衣袂飘飘,桃花瓣从不知何处飘落,在剑光中飞舞。
箫声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剑招时而刚猛,时而柔婉。两者相辅相成,如同一体。
陈玄风瞪大了眼睛。
这是……玉箫剑法?
不可能。才一夜的功夫,她怎么可能就领悟了?
可那剑光与箫音的配合,分明是已经入了门的样子。
一曲终了,程英收剑而立。
她向黄药师深深一礼:“弟子学艺不精,让师父见笑了。”
黄药师沉默良久。
练功厅里静得落针可闻。
终于,黄药师开口了。
“入门了。”
只有三个字,但程英知道,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她想哭,又想笑。三年的苦练,三年的隐忍,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回报。
可她只是低下头,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多谢师父教诲。”
黄药师看着她,目光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程英抬起头,看着师父。
她的眼神很平静,但平静之中,有一团火在燃烧。
“师父,”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弟子何时能报仇?”
这个问题,她已经憋了三年。
黄药师的脸色微微一变。
练功厅里的气氛骤然凝重起来。陈玄风等人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
程英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师父,等待答案。
良久,黄药师开口了。
“等你学会了玉箫剑法。”
程英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知道,这是师父的承诺。
“弟子明白了。”她再次行礼,“弟子会继续努力,不负师父期望。”
黄药师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今日就到这里。都散了吧。”
众人纷纷退去。程英最后一个离开。
走出练功厅时,她抬头看了看天空。
天高云淡,桃花正盛。
她的手中,还握着那管玉箫。
玉箫冰凉,却仿佛有一丝温度,从掌心传来。
她想起娘亲临终前的话:“英儿,活下去。替娘亲活下去。”
程英握紧了玉箫。
活下去。她会活下去。
总有一天,她会学会所有的武功。总有一天,她会手刃仇人。
在那之前,她只能等。
等她变强,等时机成熟。
而现在,她要做的,就是继续练功。
她转身,向桃林深处走去。
身后,朝阳正从海面升起,万道金光洒在桃花岛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