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母亲的遗物(1 / 1)

夜风如刀,刮过苍澜大陆北境的荒芜原野,无灯无火,浓黑如墨的夜色将天地尽数笼罩,唯有远处转职神殿的隐约方位,藏着亚瑟唯一的生路。

他踉跄走在崎岖土路上,每一步挪动都狠狠牵扯胸腔断裂的肋骨,钝重的痛感顺着脊椎窜遍全身,碎骨摩擦皮肉的滋味让他额角冷汗直流,却半步都不肯停歇。

胸口处,母亲留下的银色鸢尾吊坠,在黑暗中泛着微弱柔和的光,恰好照亮脚下三尺土路,亚瑟低头抚过微凉的吊坠,心底愈发坚定,母亲临终前的话语在耳畔回响——他的路,从不在冰冷的里希特家族,而在远方。

清冷月光洒在荒芜原野上,映得枯草泛着冷光,凄厉的狼嚎声从远处传来,一声接着一声,由远及近,透着嗜血的凶戾,在寂静荒野中格外骇人。

亚瑟攥紧手中的粗木短棍,这是他途经路边时随手捡的,拇指粗细,一头削得尖锐,是他此刻唯一能依仗的武器。

右手完全使不上力,他只能用仅剩些许知觉的左手死死握住,掌心被粗糙木棍硌得生疼,也全然不顾。

狼嚎声越来越近,几乎就在身侧。亚瑟骤然停下脚步,警惕环顾四周,清冷月光下,几双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如同幽浮的鬼火,死死盯着他这个落单的伤者。一、二、三……整整五只野狼,体型精瘦矫健,獠牙外露,虽是荒原普通野狼,可对如今身负重伤、动弹不便的他而言,足以致命。

亚瑟深吸一口气,断裂的肋骨瞬间传来钻心剧痛,让他身形晃了晃。他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跑是绝对跑不过野狼的,唯有拼死一战,才有一线生机。他快步退到路边一棵枯树旁,背靠粗糙树干,彻底杜绝背后被偷袭的可能,横棍于身前,左手因伤痛微微发抖,却咬着牙,强迫自己稳住身形,眼神死死盯着围上来的狼群,没有丝毫怯意。

第一只野狼率先发难,黑影从左侧疾速窜出,速度快得惊人,张着血盆大口直奔亚瑟咽喉,想要一口咬断他的脖颈。亚瑟下意识挥棍格挡,粗木短棍狠狠砸在狼头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野狼被砸偏方向,重重摔在地上,打了个滚便再次起身,头顶被木棍尖刺划破,鲜血直流,这份伤痛彻底激怒了它,龇着锋利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凶狠的咆哮。

其余四只野狼也迅速合围,将亚瑟死死困在枯树旁,步步紧逼。亚瑟呼吸愈发急促,他明白,一旦五只野狼同时发动攻击,自己绝无胜算,必须抢在它们配合之前,先重创一只,震慑狼群。

第二只野狼扑杀而来,这一次亚瑟没有被动防守,反而强忍伤痛主动踏前一步,握着短棍猛地刺向野狼眼睛,尖锐棍头精准扎进狼的眼眶,野狼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身体在空中疯狂抽搐,温热腥甜的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亚瑟满脸。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鲜血,第一次亲手搏杀活物,十六年来他连家禽都未曾宰杀过,此刻心底没有丝毫恶心,只剩活下去的执念。第三只野狼趁机从侧面扑来,锋利狼牙狠狠咬住他的左臂,狼牙刺穿皮肉,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疼得他几乎晕厥。亚瑟嘶吼一声,用尽全力抬起重伤的右手,握拳狠狠砸向狼头,一下、两下、三下,直到拳头血肉模糊,野狼依旧不肯松口,他当即抓起短棍,狠狠捅进野狼腹部,尖利棍头直接刺穿狼腹,野狼这才松口,哀嚎着瘫倒在地,肠子顺着伤口流出,再无反抗之力。

接连折损两只同伴,剩下的三只野狼彻底犹豫,围着亚瑟缓缓转圈,绿莹莹的眼睛满是忌惮,不敢再轻易扑杀。亚瑟浑身浴血,狼血与自己的血交织在一起,左臂被咬得血肉模糊,鲜血顺着肘尖滴落在地,在月光下格外刺目。他拄着短棍,死死盯着狼群,声音沙哑却异常冰冷:“来啊。”

那语气不像身负重伤的濒死之人,反倒像历经生死的死士,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三只野狼对视一眼,终究被他的狠劲震慑,夹着尾巴转身逃窜,消失在黑暗之中。

亚瑟再也支撑不住,靠着枯树缓缓滑坐在地,左臂血流不止,右手伤痛早已麻木,胸腔每一次呼吸都痛如刀绞,他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脱力。看着地上两具狼尸,他心底五味杂陈,十六年的懦弱与屈辱,在这场生死搏杀中彻底烟消云散。

就在这时,胸口的吊坠骤然亮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耀眼,刺目的白光顺着吊坠涌出,如同温润流水,缓缓淌过亚瑟全身,包裹住所有伤口。伤口并未立刻愈合,可钻心的痛感却飞速减轻,白光最终汇聚在他握棍的手上,将粗木短棍染成淡淡的银色,随后光芒缓缓收敛,吊坠恢复往日暗淡,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但亚瑟清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彻底变了。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黑暗中能看清远处山丘的每一棵草木,能听见三百步外虫豸的低鸣,甚至能察觉到空气中,有一丝微弱的灵息在流动,那是不同于斗气的力量,藏着母亲的气息。

他撑着树干缓缓站起,握紧沾染血迹的银色短棍,再次迈步前行。此刻吊坠的指引愈发强烈,微光持续闪烁,如同引路火炬,笔直指向转职神殿的方向。亚瑟不顾身体透支,加快脚步,甚至小跑起来,夜风在耳畔呼啸,月亮渐渐西移,他跨过荒原、蹚过浅溪,左臂的血在身后拖出一道长线,却始终没有停下。

不知跑了多久,身体早已濒临极限,意识开始模糊,全凭执念驱动。就在他快要倒下的瞬间,胸口吊坠猛地爆发出灼热白光,如同小太阳般炸开,瞬间照亮整片原野。

亚瑟抬头望去,黎明前的最后黑暗中,转职神殿赫然矗立在矮山之上。整座神殿由白色巨石砌成,十二座尖塔环绕主殿,如十二把利剑直指苍穹,黑色主殿门楣上,雕刻着与吊坠一模一样的上古鸢尾符文,庄严而神秘。

他攥紧吊坠,拖着残破的身躯,迈出最后一步。此时黎明破晓,第一缕晨光洒在神殿尖顶,将白色巨石染成璀璨金色。亚瑟站在神殿门前,缓缓伸出沾满血迹的左手,推向那扇厚重的黑色大门。

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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