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奥古斯都立于祭坛一侧,身着洗练的白色祭袍,身形佝偻却脊背挺直,苍老的嗓音带着岁月沉淀的庄重,在空旷大殿中缓缓回荡:“第一个,骑士神像!”
少年亚瑟攥紧衣角,缓步走向正北方的骑士神像。这座三米高的白银雕像矗立于此百年,是里希特家族世代供奉的主神,也是亚瑟从小到大的信仰寄托。
雕像身披鎏金纹路的铠甲,右手紧握长剑直指远方,面容刚毅肃穆,是斗气的源头、力量的象征,晨光落在银色表面,折射出刺眼却神圣的光。
亚瑟站在神像前,缓缓抬起右手——这只手昨夜被堂兄威廉狠狠踩在泥地中,指节青紫肿胀,指尖还残留着干涸的暗褐色血迹,稍一用力便传来钝痛。
他咬着唇,将手掌轻轻贴在神像冰冷的石质底座上,刺骨的寒意瞬间攀附指尖,心底却还燃着一丝微弱的期待。
一秒、两秒、三秒、五秒、十秒。
底座死寂一片,没有光芒绽放,没有暖意流转,更没有传说中职业觉醒的震颤,就像触摸着一块毫无灵性的普通顽石。
亚瑟的掌心微微发紧,那点期待瞬间冷了半截,指尖的寒意仿佛渗进了心底。
“继续。”奥古斯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仪式指令。
亚瑟默默收回手,转身走向下一座神像,奥古斯都的宣告声依次响起,每一座神像都代表着大陆上的主流职业,每一次触摸,都是一次希望的消磨。
东方的青铜魔法师神像,头戴尖顶法帽,法杖顶端的宝石虽已风化,仍透着魔法的神秘,亚瑟触摸,无反应;
黑铁弓箭手神像拉弓搭箭,身姿矫健利落,满是游侠的凌厉,亚瑟触摸,无反应;
白银牧师神像双手交叠胸前,面容慈悲温润,象征着治愈与神圣,亚瑟触摸,无反应;
黑曜石刺客神像隐于斗篷之下,身形瘦削暗藏锋芒,亚瑟触摸,无反应;
花岗岩战士神像肌肉虬结,双手握斧尽显粗犷,亚瑟触摸,无反应;
木质德鲁伊神像、银铜合金游吟诗人神像、黑铁炼金术士神像、青铜召唤师神像、银质符文师神像,一座接一座,亚瑟依次上前触摸,反复的动作让右手伤口再度崩裂,细小血珠渗出,滴落在神像底座,顺着石纹缓缓流淌。
十一座神像,整整十一次尝试,没有一座为他亮起半分光芒,大殿里静得可怕,只剩亚瑟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奥古斯都浑浊的双眼紧紧盯着亚瑟,脸色越来越凝重,眉头拧成了深深的沟壑。
他主持转职仪式三十年,见过无数天赋迥异的少年,哪怕是资质最差、被众人鄙夷的孩子,至少也会让一座神像泛起微弱如烛火的光,那是最基础的职业共鸣,可眼前的亚瑟,让十一座神像彻底沉寂,如同死物,这是他百年神职生涯中从未遇见的异象。
他张了张嘴,几番欲言又止,沉默许久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复杂:“可以了,不用继续了。”
亚瑟转过身,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血色,左臂因旧伤无力垂落,像一根无用的枯枝,整个人透着一股压抑的落寞。
奥古斯都缓步走到他面前,额角渗出细密汗珠,祭袍后背被微微浸湿,浑浊的眼底满是怜悯与不忍。
“十一座神像,全部没有回应。”奥古斯都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最后一座神像,不必再试了。”他看着眼前满身伤痕的少年,放缓语气,“孩子,我知道你心有不甘,但转职仪式的结果,从不会因人的意愿改变,你无法转职。”
亚瑟垂着头,目光落在自己渗血的右手上,声音平静得近乎麻木,没有波澜,却藏着极致的失落:“那我是什么?无职业者?”
奥古斯都沉默良久,转身走到祭坛边,拿起一本皮面发黑、边角磨损的厚重记录册,这是百年间所有转职者的档案。他翻到泛黄的末页,指尖划过模糊的字迹。
“转职仪式中,十一座神像全无回应者,百年来你是第二个。八十七年前,农夫之子汉斯与你境遇相同,他做了一辈子农夫,四十岁便孤苦病死,无人问津。”
他合上册子,再度看向亚瑟,声音重新变得庄重,带着仪式的宣判感:“亚瑟·冯·里希特,我以转职神殿大祭司的身份,正式宣布——你无法转职,十一座神像均无回应,从今往后,你是无职业者。”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碎了亚瑟最后一丝希冀。他想起凌晨趴在家族门外的泥水里,路人的嘲讽字字扎心。
“这种废物,活着就是浪费粮食。”原来自己真的是被神像抛弃的人,这辈子都只能做个碌碌无为的凡人,直至无声死去。
奥古斯都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语气多了几分温和的劝慰:“孩子,不是人人都能成为强者,平凡度日,安稳活下去,也是一种命运。”
亚瑟没有回应,周身的死寂中,他渗血的右手死死攥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新的血珠顺着指缝滑落,砸在冰冷的石砖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良久,他才抬起头,眼底满是破碎的茫然与不甘,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真的一点余地都没有吗?哪怕只有一丝微弱共鸣,我也愿意拼尽一切去修炼。”
奥古斯都看着他眼底的光彻底熄灭,心头满是酸涩,重重叹了口气,苍老的眉眼尽是无奈:“孩子,神像的回应是天命既定,神殿百年规矩,从无破例。
我知你心有执念,更懂你的不甘,可命运这般安排,谁也无法更改。”
“就连试一试的机会都不肯给我吗?”亚瑟喉结滚动,声音轻得发颤,满是无助。
奥古斯都垂眸,语气软了几分:“不是不肯,是真的无能为力,好好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