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被黑雾笼罩的大殿地面地裂般的巨震开来。青黑色石板如蛛网般崩裂,一条贯穿整座大殿的深渊应声而现,裂缝从祭坛中央向两侧急速蔓延,转瞬便将十二座神像的残骸尽数吞没。
碎石簌簌坠落,坠入下方无尽的黑暗中,连回响都未曾传来,只露出深不见底的裂隙。
亚瑟站在裂缝边缘,脚下最后一块石板开始松动,微微下沉的瞬间,他低头望向深渊。
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生命或物质的痕迹,只有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
就在亚瑟心头一紧时,深渊深处忽然亮起微光。
不是吊坠那般耀眼的白光,而是幽冷的磷光,如涨潮的海水般从深渊底缓缓漫起,一寸寸浸染着黑暗。
磷光中,无数模糊的影子在无声飘荡——那是被困深渊百年的灵魂,它们形态各异,有的披着生前的衣衫碎片,有的握着断裂的武器残片,有的甚至还保留着临死前的挣扎姿态。它们伸出空洞的手臂,徒劳地抓向四周,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却连一丝挣扎的力量都没有。
亚瑟死死盯着那些灵魂,胸口突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是深入灵魂的灼痛,如电流般从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几乎窒息,浑身止不住地轻颤。
下一秒,胸口的吊坠骤然炸开,如同花瓣般崩裂,露出内部漆黑如墨的内核——那是一颗形似凝固血珠的黑石,正缓缓悬浮在他胸口,散发出暗红色的幽光。
黑石表面缓缓浮现出一行古奥的文字,字字透着死寂:“死亡之门,为汝而开。”
话音未落,深渊彻底回应。
一只白骨之手从黑暗中缓缓升起。
没有一丝皮肉与筋腱,只剩光秃秃的雪白骨骼,五根指骨纤细修长,关节处覆着一层黄褐色的古老尘垢,指缝间还缠绕着几缕早已腐朽的丝帛。
它从深渊深处缓慢攀升,如溺水者最后的挣扎,又似沉睡千年的神祇缓缓苏醒,每动一下,都带动着周围的黑暗微微翻涌。
白骨之手精准地抓住了亚瑟的脚踝。
刹那间,如万年寒玉般渗骨的死寂寒意顺着脚踝蔓延全身,那种深入骨髓、连灵魂都会冻结的极致冰冷。
大祭司奥古斯都的尖叫声陡然撕裂死寂,那声音完全变了调,尖锐得如玻璃碎裂,又似濒死野兽的哀嚎,与他苍老庄重的形象判若两人。
“死神!是死神降临了!”
他从墙角的蜷缩状态中弹起,跌跌撞撞地往后退,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石壁上,又因力道反弹摔倒在地。
他手脚并用地爬行,刚爬两步便再次滑倒,皱纹里的汗水混着尘土滑落,白色祭袍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不……不要带走我……”奥古斯都的声音破碎不堪,双手死死抱住头,浑身抖如筛糠,牙齿不住打颤。
“我侍奉神殿三十年,为众神奉献一生,我从未亵渎过禁忌……不要带走我……”
他的嘴里不停念叨着模糊的祷词与忏悔,浑浊的眼中满是极致的恐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悔恨——悔恨此前对亚瑟的冷漠,悔恨未能察觉禁忌之子的降临。
亚瑟却没有尖叫。
他低头看着抓住自己脚踝的白骨之手,感受着那无可抗拒的拉扯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