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踏过冰封森林里枝桠凝满冰棱、连风都冻成固体的死寂林地,跨过河面结着丈厚坚冰、冰下暗流漆黑如墨的冥河支流,又翻越了那座拔地而起的孤绝冰崖。
亚瑟沉默跟在克劳德身后,厚重的熊皮靴踩在没过脚踝的干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
克劳德。”亚瑟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被寒风冻得发紧,快步上前拦住前方的身影,“你要带我去哪?”
克劳德脚步未停,背影挺拔得像冰原上永不弯折的古松,头也不回地淡淡应道:“还没到地方”
“那我们究竟要去哪里?”亚瑟心头的不安翻涌成浪,那股恐怖的存在正飞速逼近,让他呼吸都变得滞涩。
克劳德这才停下脚步,登上冰丘顶端,转身指向风雪远方:“看那里。”
亚瑟极目望去,白毛风中,一座巍峨冰山缓缓显露,它远比沿途冰崖高耸陡峭,直插云层,通体是深海般的幽蓝,宛若天地封存万年的巨型蓝宝石,嵌在冰原之上,威严摄人。
冰山表面布满十余米长、半米深的抓痕,锋利如新,彰显着留下痕迹的生物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
亚瑟的死亡感知骤然撞上那股存在,并非冰山,而是蛰伏在冰山里的生命!
它的气息磅礴到冲垮感知防线,如烈日,如火山,是近乎圣级的力量,灵魂呈冰蓝色,庞大如冰山,深邃如深渊,仅仅触碰,就让亚瑟灵魂刺骨生寒。
“冰冰霜巨龙,冰牙。”克劳德的声音藏着极致敬畏,“冰原霸主,伪圣级魔兽,曾经,它一口吐息冻结教廷三个骑士团,从此教廷再不敢踏足北境冰原。”
亚瑟喉结滚动,声音沙哑:“两周前你说过,我实力不够,碰伪圣级存在就是找死,它醒来,我们都活不成。”
克劳德转身,深褐眼眸沉稳笃定,直视亚瑟猩红的眼:“那是两周前。那时你连高级魔兽都要拼尽全力,即便现在,你依旧打不过它,但你不能再躲了。你靠复仇支撑,却从没见过真正的力量差距。”
“真正的绝望,是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是从灵魂里涌出来的,让你只想跪地等死的无力,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克劳德语气沉重,“你面对的高阶骑士有力量上限,可冰冰霜巨龙没有,你的镰刀砍不动它的鳞片,死亡凝视伤不了它的灵魂,灵魂锁定在它面前如同发丝,这种全方位碾压,才是你要体会的绝望。直面教廷前,你必须打碎傲慢,认清差距,才能生出破局的斗志。”
亚瑟沉默许久,寒风扫过脸颊,不安散尽,只剩决绝:“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克劳德转身朝冰山走去,步伐坚定。
越靠近冰山,亚瑟的感知越混乱,巨龙的灵魂太过庞大,只能触碰到碎片般的冰冷与沉睡,它每七分钟呼吸一次,冰山便随之心颤,像活火山即将喷发。
克劳德停在冰山下,右手按在冰壁上,冰面瞬间裂出蛛网纹路,厚重冰壁坍塌,露出漆黑洞口,洞内飘出夹杂寒冰、硫磺与魔兽精血的古老气息。
“进去。”克劳德示意亚瑟先行。
亚瑟握紧死神镰刀,迈步走入洞穴,洞内漆黑,死亡感知却能清晰勾勒通道:宽阔可容十人并行,冰壁里封存着无数骸骨,有鼠类、猛犸,还有身着圣骑士铠甲的遗骸,武器断裂,脸上凝着惊恐。
通道越往深处越冷,温度骤降至零下一百五十度,低温渗透体内,血液凝固,肌肉僵硬,可亚瑟的脚步从未停下,感知死死锁定前方。
走出通道,巨大的地下冰窟映入眼帘,如同一座地下大教堂,穹顶悬着幽蓝冰凌,地面冰层下埋着万千骸骨,诉说着巨龙的威严。
冰窟中央,冰霜巨龙冰牙静静趴着,体长五十米,如同一座山脉,冰蓝色鳞片大如脸盆,泛着金属光泽,背部冰刺锋利如矛,四肢粗壮如石柱,尾尖骨刺宛若战锤,浑身透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它紧闭双眼,鼻孔喷着寒气,胸口缓慢起伏,每一次呼吸,冰窟温度便降几分。
亚瑟站在入口,死亡感知疯狂尖叫,他咬着牙,向前踏出一步,靴子与冰面的碰撞声,在死寂冰窟里回荡,如同丧钟。
刹那间,所有声音尽数消失,巨龙骤然睁眼!两颗冰蓝色眼眸,如同燃着极寒之火的太阳,幽光刺破黑暗,所过之处,空气凝结成冰粒,光线都被扭曲。
巨龙瞳孔收缩成细缝,目光死死锁定亚瑟,亚瑟瞬间僵成冰雕,不是被冻住,而是被眼神钉在原地,大脑空白,血液停滞,灵魂被巨手攥紧,撕裂般的剧痛袭来,他渺小得如同尘埃,连抬头的资格都没有。
巨龙缓缓张嘴,巨口可吞活人,利齿如刀,却只是慵懒打了个哈欠,气流化作狂风,席卷冰窟,亚瑟被吹得连连后退,险些摔倒,大衣猎猎作响,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生疼。
随后巨龙低头,眼神里没有愤怒、饥饿,只有极致漠然,仿佛在看一只无关紧要的蚂蚁。
真正的绝望瞬间吞没亚瑟,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克劳德的手稳稳按住他的肩:“感觉到了吗?这就是真正的绝望。”
亚瑟咬紧牙关,硬生生站直,浑身颤抖,却终究没有跪下,猩红眼眸里的绝望,渐渐被炽热的斗志取代。巨龙失去兴趣,闭眼重归沉睡,呼吸声如古老钟摆。
克劳德拉着亚瑟退出冰山,亚瑟瘫跪在雪地上,大口喘气,灵魂的颤抖久久不散。
克劳德沉声道:“冰牙是伪圣级魔兽的力量,可教廷里,比它强的至少有十人,教皇、七位红衣主教、审判所长、圣骑士团长,还有两位隐世元老。你要摧毁教廷,为莉亚和村民复仇,就必须打败他们所有人。”
亚瑟缓缓站起,转身望着幽蓝冰山,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让我缓一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