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查得挺细。”
苏晴的手收紧。
“你承认了？”
“承认什么？”方磊歪着头，“承认我杀了周子昂？可以。反正你们也看到了。”
“承认你杀了陈婉。”
方磊的笑容消失了。
“陈婉不是我杀的。”
苏晴冷笑一声。
“你的DNA出现在案发现场。”
“那只能证明我去过那里。”方磊的语气变了，从懒散变得认真，“不能证明我杀了她。”
“你去那里干什么？”
方磊不说话了。
苏晴把他推向门口。
“回局里慢慢说。”
“等一下。”
刘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晴停下来。
刘辰走到方磊面前，看着他。
“你刚才说，陈婉不是你杀的。”
“对。”
“那你为什么要杀周子昂？”
方磊的嘴角又咧开了。
“因为他该死。”
“谁让你杀他的？”
方磊没有回答。
刘辰换了个问题。
“宋明辉给了你多少钱？”
方磊的眼皮跳了一下。
极细微的动作。不到半秒就恢复了。
但刘辰捕捉到了。
“二十万是给周子昂的。”刘辰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给你的呢？”
方磊盯着刘辰。
那种懒洋洋的笑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冷的东西。
“你是谁？”
“宋明远的律师。”
方磊的眼睛眯起来。
“你就是那个在法庭上翻案的律师。”
“是我。”
方磊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苏晴和刘辰都愣住的话。
“那你应该去问宋明辉。”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问问他，他哥是怎么死的。”
苏晴的眉头皱起来。
“宋明辉的哥哥？宋明辉是独生子。”
方磊笑了。
这一次的笑和之前都不一样。没有懒散，没有冷漠。
是嘲讽。
“你们以为宋氏集团只有一个宋明辉？”
车间里安静了。
苏晴和刘辰对视一眼。
“你什么意思？”
方磊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宋明辉有个亲哥。叫宋明诚。十年前死了。”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车间里回响。
“你们查过他的死因吗？”
苏晴没有回答。
她没有查过。甚至不知道宋明辉还有一个哥哥。
方磊低下头，看着他们。
“去查。”
他说。
“查完了，你们就知道陈婉为什么会死了。”
苏晴盯着他。
“你为什么不直接说？”
方磊又笑了。
“因为我说了你们也不会信。”
他伸出被铐住的双手。
“走吧。回局里。”
苏晴押着他往外走。
经过刘辰身边时，方磊停了一步。
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只有刘辰能听见。
“小心何启明。”
然后他被苏晴推出了门。
刘辰站在原地。
阳光从高处那扇没钉严实的窗户漏进来，照在周子昂的尸体上。血已经快干了，在地面上结成一层暗红色的膜。
方磊的刀还在地上。
刀刃上的血迹也干了。
刘辰蹲下去，看着那把刀。
普通的折叠刀，街边地摊上十几块钱一把的那种。
刀柄上没有指纹。方磊戴了手套。
他把刀留在了现场。
他没有销毁凶器。
他投降了。
刘辰站起来。
脑子里回响着方磊最后那句话。
“小心何启明。”
宋氏集团法务部副总监。
案发后第一时间赶到公安局，“劝说”宋明远放弃沉默权的那个中年男人。
昨天坐在旁听席后排，对他微微点头的那个人。
刘辰走出车间。
阳光刺眼地照下来。
苏晴已经把方磊押上了车。方磊坐在后座，铐着的双手放在膝盖上，闭着眼。
苏晴靠在车门边，打电话叫支援和法医。
挂断后，她看着刘辰。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陈婉不是他杀的？”
刘辰没有回答。
他看着车里的方磊。
方磊睁开眼，隔着车窗和他对视。
嘴角又浮现出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在说谎。”刘辰说。
苏晴点头。
“我也觉得。”
“但不是全部。”
刘辰收回目光。
“陈婉不是他杀的——这句话可能是真的。”
苏晴皱眉。
“什么意思？”
“他杀了周子昂，用的是左手。一刀毙命，干净利落。这是职业手法。”
刘辰的声音很慢。
“但陈婉的案子，凶手用的是右手。”
苏晴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回忆起案发现场的照片。
陈婉颈部的致命伤，切口方向是从左向右。
右手持刀。
而方磊，是左撇子。
“杀陈婉的，是另一个人。”刘辰说。
苏晴的手握紧了车门把手。
“谁？”
“一个身高一米八四、右手持刀、左脚轻微外八的人。”
刘辰看着远处的厂房。
“方磊有一个同伙。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凶手。”
车里的方磊闭上了眼睛。
嘴角的笑意没有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