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面上漂着一层凝固的油花。
“你怎么不开灯?”
谢美蓝皱着眉按亮开关,被方便面的味道熏得捂住了鼻子。
“又吃方便面?冰箱里不是有菜吗?”
沈磊抬起头,眼睛有些发红。
“单位出了点事。”
谢美蓝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事?”
“我被调到后勤处了。”
沈磊的声音很低。
“去管仓库。”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谢美蓝把高跟鞋往地上一扔,发出一声脆响。
“管仓库?”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沈磊,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好好的档案科不待,去管仓库?”
“你以后怎么跟人介绍自己?说你在仓库上班?”
沈磊的嘴唇动了动。
“我……”
“你什么你?”
谢美蓝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知不知道我今晚和谁吃饭?云海区的赵副区长!”
“人家三十一岁就是副厅级了!”
“你呢?三十二了还是个科员,现在还被发配到仓库!”
“你说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沈磊的手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
“美蓝,我会想办法调回去的……”
“调回去?”
谢美蓝冷笑了一声,眼泪忽然涌上来。
“沈磊,我妈生病的时候你说你会想办法,结果呢?”
“你拿出来的那十几万够干什么的?ICU一天就要两万!”
“我跪着求路总借钱的时候,你在哪里?”
“你在档案室整理你的破文件!”
沈磊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我妈走的时候,想买块好一点的墓地。”
“你说什么?你说太贵了,没必要,人死如灯灭。”
谢美蓝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声音却越来越冷。
“沈磊,我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嫁给你。”
她说完,转身进了卧室,重重摔上门。
沈磊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面前的方便面已经完全凉透了。
他想站起来,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
卧室里传来谢美蓝压抑的哭声,一声一声,像钝刀子割肉。
他拿出手机,想给姐姐沈琳打电话。
拨出去又挂断了。
说什么呢?说老婆嫌他没出息?
说单位把他发配到仓库?
说他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剧烈地抖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半。
窗外,燕京的夜雾浓得化不开。
远处工地的塔吊灯光一闪一闪。
像是某种冰冷的、不可抗拒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