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钟小艾站在云海区政府大楼的门前。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盘起来,妆容精致。
但眼底的红血丝暴露了她这几天的失眠。
她在门口站了整整五分钟。
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赵雷霆的办公室在八楼。
走廊很长,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尖上。
每一步,都在提醒她……
她正在走向一个深渊。
而且是她自己选择的。
林峰在门口等她。
“钟主任,赵区长在里面等您。”
钟小艾点了点头。
她注意到林峰对她的称呼是“钟主任”。
这说明赵雷霆知道她的身份。
中纪委某室副主任,副厅级。
和他平级。
但此刻,她这个副厅级干部,却要主动登门,来求另一个副厅级。
荒唐。
屈辱。
但她别无选择。
赵雷霆坐在办公桌后面。
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茶水正沸。
“钟主任,请坐。”
他伸手示意对面的沙发。
没有站起来迎接。
钟小艾坐下来,脊背挺得笔直。
赵雷霆给她倒了一杯茶。
动作从容,不紧不慢。
“大红袍,武夷山的母树。”
“一年只产几两。”
“尝尝。”
钟小艾没有碰那杯茶。
“赵区长,我来是想谈谈侯亮平的事。”
赵雷霆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
“说。”
钟小艾深吸一口气。
“亮平的案子,能不能放一放?”
赵雷霆放下茶杯,看着她。
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钟主任,你丈夫拿着一张假搜查令闯进我办公室。”
“翻了半个小时,想从我这里翻出两个亿来。”
“如果不是我当场给秦思远打了电话,他现在已经带人搜我的家了。”
“你让我放一放?”
钟小艾的手指攥紧了包带。
“我知道亮平做得不对。”
“他太冲动了,太急功近利了。”
“我替他向您道歉。”
“道歉?”
赵雷霆笑了一声。
“钟主任,你丈夫这些年办了多少违规的案子,你心里比我清楚。”
“刑讯逼供、证据造假、程序违法。”
“哪一件事,是你替他摆平的?”
“哪一件事,是你父亲替他压下来的?”
钟小艾的脸色越来越白。
“赵区长,这些事……”
“这些事我都知道。”
赵雷霆打断她。
“光是我手里掌握的材料,就够他进去待三五年的。”
“你现在坐在这里,跟我说‘道歉’两个字?”
钟小艾的嘴唇在发抖。
“赵区长,我知道亮平这些年确实……”
“但他是然然的父亲。”
“然然才七岁,他不能有一个坐牢的父亲。”
赵雷霆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钟主任,你搞错了一件事。”
“你儿子的父亲坐不坐牢,不取决于我。”
“取决于你。”
钟小艾的身体僵住了。
赵雷霆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个笑容让钟小艾的后背发凉。
“你丈夫的案卷材料,现在在中纪委王振国的桌上。”
“我只需要打一个电话,告诉他……‘王叔,动手’。”
“你丈夫这辈子就完了。”
他停顿了一下。
“当然,我也可以不打这个电话。”
“让你丈夫安全着陆。”
“停职检查,党内警告,调动岗位。”
“过两年风头过了,还能复出。”
“他还是然然的父亲,还是你钟小艾的丈夫。”
“你父亲的位子,也坐得稳稳的。”
“只不过……”
他的目光落在钟小艾脸上。
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从今往后,只要我需要,你就得来。”
“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你在哪里。”
“我打电话,你就得到。”
钟小艾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的手紧紧攥着包带,指节发白。
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你……你凭什么……”
“凭什么?”
赵雷霆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凭你丈夫自己把刀递到我手里。”
“凭我手里握着他三五年的刑期。”
“凭你父亲的位子,现在也攥在我手里。”
“凭你坐在这里,而不是他。”
“凭我们赵家流的汗,比你们钟家流的血还红。”
“够了吗?”
钟小艾的身体猛地一震。
“赵家流的汗,比你们钟家流的血还红。”
这句话像一把刀,捅穿了她最后的心防。
她忽然想起父亲那天晚上说的话。
“赵蒙生保下来的那些人,欠他的不是人情,是身家性命。”
“人家不用开口,一个眼神,就能让我们在这燕京城里待不下去。”
原来父亲早就知道。
早就知道他们钟家,在赵家面前,什么都不是。
钟小艾低下头,肩膀剧烈地抖动。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她的抽泣声。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每一秒都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来回锯。
她想站起来,摔门而去。
她想把桌上的茶水泼到这个男人脸上。
她想告诉他,钟家的人从不向任何人低头。
她是中纪委的副主任,副厅级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