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他平级,凭什么要向他低头?
但她想到了然然。
七岁的然然,每天早上背着书包上学的样子。
放学回来扑进她怀里喊“妈妈”的样子。
在画纸上画爸爸妈妈和自己手拉手的房子。
她想到了父亲。
六十三岁的老人,还在高级领导的位子上兢兢业业。
一辈子清正廉洁,临老了却要被女婿连累。
位置不保,晚节不保。
她想到了侯亮平。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反贪战士。
如果进去,三五年起步。
出来的时候,就什么都没了。
而她,也什么都没了。
她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赵雷霆没有催她。
只是安静地喝茶,像在欣赏一场已经知道结局的戏剧。
终于。
钟小艾停止了抽泣。
她抬起头,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水。
动作很慢,很用力。
像是要把什么痕迹从脸上擦掉。
她的眼神空洞而绝望。
像一个溺水的人,放弃了挣扎。
“我答应你。”
三个字。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赵雷霆放下茶杯。
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聪明的选择。”
他站起身,走到钟小艾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抬头。”
钟小艾慢慢地抬起头。
赵雷霆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他的拇指擦过她脸上残留的泪痕。
动作很轻,像是在检查一件刚到手的瓷器。
“从今天起,你不是什么钟主任。”
“不是什么钟家的千金。”
“不是什么侯亮平的老婆。”
他松开她的下巴,站直身体。
“那些都是你在外面的皮。”
“回到这间屋子里……”
“你只是一个我随叫随到的女人。”
钟小艾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但她没有躲开。
也没有反驳。
因为他说的是真的。
从她走进这间办公室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输了。
不。
从侯亮平拿着那张假搜查令闯进这间办公室的那一刻起。
他们钟家就已经输了。
赵雷霆走回办公桌后面,按下内线电话。
“林峰,把滨海公馆的门卡拿进来。”
片刻后,林峰推门进来。
将一张黑色的门卡放在茶几上。
又无声地退了出去。
赵雷霆拿起那张门卡,放在钟小艾面前的茶几上。
“现在。”
他的声音不高,但不容置疑。
“拿着这张卡。”
“去滨海公馆。”
“顶层。”
“洗个澡,等我。”
钟小艾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看着赵雷霆。
眼睛里满是惊愕和屈辱。
“现在?”
“现在。”
赵雷霆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你不是已经答应了吗?”
“答应的事,就要做到。”
“钟主任,你在中纪委干了这么多年。”
“应该知道什么叫言而有信。”
钟小艾的手颤抖着伸向那张门卡。
指尖碰到卡面的瞬间,像被烫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她闭上眼睛。
眼泪从紧闭的眼缝中挤出来。
顺着脸颊滑落。
滴在茶几上。
她的手再次伸出去。
这一次,握住了那张卡。
紧紧地。
指节发白。
她站起身。
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侯亮平的案子……”
“你到了滨海公馆。”
赵雷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这边就打电话。”
“你洗澡的时候,调查组就会接到通知。”
“案子到此为止。”
钟小艾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
她一个人走在里面。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每一声都像在敲打她的心脏。
她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
镜面墙上映出她的脸。
妆容精致,但眼睛红肿。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忽然觉得那张脸很陌生。
像在看另一个人。
一个她从来不认识的人。
电梯缓缓下降。
她的心也跟着一起下沉。
沉到很深很深的地方。
那里没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