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正国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爸我在这个位置上,看着风光。”
“但赵蒙生虽然退了,他的人情……”
老爷子苦笑了一声。
“那不是人情,那是恩情。”
“他当年保下来的那些人,如今都在关键位置上。”
“王振国、李卫东、张新华、刘建民……”
“这些人欠赵蒙生的,不是一顿饭、一个电话。”
“是身家性命。”
“你爸我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是兢兢业业四十年。”
“但人家赵家,靠的是三代人的经营。”
钟小艾的身体开始发抖。
“爸,您的意思是……我们只能认了?”
钟正国沉默了很久。
“小艾。”
他终于开口,声音苍老而沉重。
“赵雷霆把亮平的材料送到王振国那里,但没有让调查组进驻。”
“这说明他在等。”
“等他?”
“等我们钟家拿出态度。”
钟正国转过身,看着女儿。
“他要的不是亮平的命。”
“他要的是别的。”
钟小艾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什么?”
钟正国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女儿,眼神复杂。
钟小艾忽然明白了。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
“不……”
钟正国闭上眼睛。
“小艾,赵蒙生这个人,我见过很多次。”
“他看人的眼神,像鹰。”
“他的孙子,不会比他差。”
“他盯上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不管你怎么选,爸都支持你。”
“但你要想清楚……”
“这一步踏出去,就回不了头了。”
钟小艾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像一个被推到了悬崖边上的人。
往前一步是深渊。
往后一步也是深渊。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父亲书房的。
只记得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又一盏一盏熄灭。
像她此刻的心情。
明灭不定。
父亲的话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
“赵蒙生保下来的那些人,欠他的不是人情,是身家性命。”
“赵家流的汗,比我们钟家流的血还红。”
“人家不用开口,一个眼神,就能让我们在这燕京城里待不下去。”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父亲刚升副部级的时候,有一次带她参加一个活动。
远远地看到赵蒙生被一群人簇拥着走过。
所有人的腰都是弯的。
包括那些比她父亲级别还高的官员。
那一刻她还不理解。
现在她理解了。
权力的金字塔尖上,站着的人并不多。
赵蒙生是其中之一。
而她的父亲,虽然已经站到了高级领导的位置。
但在赵蒙生面前,依然要弯下腰。
这就是差距。
天堑一样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