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云海区金融咨询公司。
公司位于云海区一栋甲级写字楼的十六层。
玻璃幕墙反射着初夏的阳光，整栋楼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前台后面的墙上挂着公司的铭牌——黑色的亚克力板，烫金的字体，简洁而体面。
走廊两侧是玻璃隔断的办公室。
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的人在打电话、敲键盘、对着屏幕皱眉。
刘珊站在前台，手里攥着实习报到通知书。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着深蓝色的西装。
裙子刚过膝盖，黑色高跟鞋是昨天刚买的，脚后跟磨得有点疼。
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
化了淡妆，口红是豆沙色的，她对着镜子练习了一整个周末。
谢美蓝从前台后面的走廊里走出来。
米白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起，笑容得体。
她走路的时候脊背挺直，步伐沉稳。
脖颈上什么都没有戴，干干净净。
“刘珊？我是谢美蓝，公司的风控总监。”
她伸出手。
刘珊连忙握住。
“谢总监，您好。小姨让我代她向您问好。”
谢美蓝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稳。
“你小姨还好吗？”
“挺好的，就是工作太忙了。”
谢美蓝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她转身走向走廊深处，刘珊跟在后面。
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里，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你的工位在这边。”
谢美蓝推开一扇门。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办公桌。
桌上放着一台崭新的电脑，旁边是一盆绿萝，叶子上还带着水珠。
窗外能看到云海区的街景，远处的滨海路工地上塔吊正在转动。
刘珊站在门口，眼睛亮了起来。
“这是我的？”
“是你的。”
谢美蓝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她。
“这是今天要处理的文件，你先熟悉一下流程。”
“主要是资金往来记录，需要你核对每一笔的金额和账户信息。”
“确认无误后签字归档。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刘珊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数字，账户名，开户行，金额，用途说明。
她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起来，嘴唇无声地翕动，像在默念什么数字。
“这些金额都很大。”
她抬起头看着谢美蓝。
“滨海路三块地的项目，总投资几十个亿，资金流水自然大。”
谢美蓝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说明书。
“我们公司承担的是资金监管和风险评估。”
“每一笔进出项目的钱都要经过我们的审核。”
“这是正规的金融咨询服务，所有的流程都合规合法。”
刘珊点了点头，重新低下头看文件。
谢美蓝看着她。
二十三岁，刚从校园走出来，对这个世界还抱有期待。
她核对那些数字的时候眉头微皱，像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她不知道那些数字背后是什么——不是非法资金，不是灰色收入。
每一笔钱本身都是干净的。
但她签字归档的每一份文件，都会成为绑在她手腕上的一根绳子。
绳子本身是干净的，但系绳子的人不干净。
“好好干。”
谢美蓝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她走出刘珊的视线范围之后停了一下，靠在墙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