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狗趴在操作台上,整个过程一声没吭。
只有它的眼睛一直在转动,看看兽医,看看赵雷霆,最后停在女孩子身上。
浅棕色的眼睛,很亮,像两颗琥珀。
女孩子站在操作台旁边,手指轻轻搭在土狗的头顶。
她的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没有涂指甲油,泛着健康的粉色。
土狗在她的触摸下慢慢放松了身体。
“你是学生物的?”赵雷霆问。
“不是。”她依然没有看他。
“高中生物课教过基础的解剖学。”
“四中的生物课教这个?”
她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我自己看书学的。”
赵雷霆没有继续追问。
兽医缝完最后一针,摘下手套。
“伤口处理好了,回去每天换一次药,两周后拆线。谁养的?”
女孩子看了一眼赵雷霆。
赵雷霆说:“我。”
“七百块买只土狗。”兽医摇着头开药。“你们年轻人真是。”
赵雷霆没有解释。
从宠物医院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一些。
胡同里的路灯还没亮,青砖墙上的阳光从金黄色变成了暖橙色。
赵雷霆抱着裹在夹克里的土狗,狗的后腿缠着雪白的绷带,头靠在他胸口,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女孩子站在宠物医院门口,手插在校服口袋里。
“你打算养它?”
“不然呢?七百块买的。”
她沉默了一下。
“你住哪里?狗需要每天换药,你会吗?”
赵雷霆想了想。“不太会。”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可以帮你换。”
赵雷霆看着她。
夕阳从她背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
她的马尾辫被风吹散了几缕,贴在脸颊上。
校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
十六七岁,站在胡同口的暮色里,像一棵还没长成的树。
“你叫什么名字?”
“夏雪。”
“赵雷霆。”他腾出一只手,伸过去。
夏雪低头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脸,然后伸出手握了一下。
她的手很小,手指很凉,握力很轻,像一只试探的鸟。
她抽回手的时候,指尖在他掌心划了一下,很轻,像一片落叶扫过。
“你的夹克。”她指了指他怀里裹着狗的衣服。“废了。”
赵雷霆低头看了看。
深灰色的夹克上沾满了泥土、血渍和狗毛,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值。”
夏雪的嘴角动了一下,这一次她真的笑了。
很短,像胡同口一闪而过的阳光。
但赵雷霆看到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弧线,嘴唇微微上翘,露出一点点牙齿。
那一瞬间她不像那个在胡同里和成年男人对峙的女孩,她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
“你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赵雷霆说。
“不用。”
夏雪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往后指了指。
“我还要去我同学家。你自己回去吧,记得每天换药。”
她转过身,朝胡同深处走去。
走出去几步又回头。
“赵雷霆。”
“嗯?”
“谢谢你救了它。”
然后她转身继续走。
马尾辫在背后轻轻晃动,白色的短袖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她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赵雷霆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