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燕京老城区。
赵雷霆把车停在胡同口外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他是来看一位退休老领导的,老爷子住在这片胡同深处。
来之前他让林峰查过地址,说这条胡同不好找,车开不进去,得走一段。
赵雷霆说没关系,正好走走。
十月的燕京,阳光已经没有了夏天的锐利,落在青砖灰瓦上有一种温吞的质感。
胡同很窄,两侧是斑驳的墙壁,墙根长着青苔。
偶尔有一户人家的门开着,能看到院子里晾晒的衣服和被褥。
赵雷霆走得不快,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盒茶叶。
老领导爱喝茶,他特意让人从武夷山带回来的。
拐过一个弯的时候,他听到前面有人在争吵。
一个穿校服的女孩子站在胡同中间,背对着他。
白色的短袖衬衫,深蓝色的裙子,头发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后颈。
她面前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一件皱巴巴的polo衫,肚子把布料撑出一个圆弧。
男人手里攥着一根绳子,绳子另一端拴在一只灰白色的土狗脖子上。
土狗蜷缩在地上,后腿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皮毛翻开,露出暗红色的血肉。
伤口上沾着泥土和碎石子,已经不再流血了,但边缘开始发白发肿。
“我再说一遍,把狗放开。”
女孩子的声音清清脆脆,带着青春期特有的那种不容置疑。
男人瞥了她一眼,手上的绳子又拽紧了一分。
土狗被拽得脑袋一歪,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你谁啊你?我管我自家的狗,关你什么事?”
“你管你自家的狗?你管的方式就是把它打成这样?”
女孩子蹲下来,手指虚虚地指着土狗后腿上的伤口,指尖离伤口只有几厘米。
“这条伤口至少有五厘米长,深可见骨。
创面污染严重,已经开始感染了。
这不是‘管教’,这是虐待。”
男人脸上挂不住了。
“你这丫头片子懂什么?这畜生咬死了我家三只鸡!
我不打它打谁?”
“它咬鸡是因为你把它拴在鸡窝旁边,三天没喂食。”
女孩子站起身,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刚才从那边走过来的时候,问过你邻居了。”
胡同里已经围了几个人,有拎着菜篮的大妈,有光着膀子的大爷,还有几个看热闹的年轻人。
大妈们指指点点,大爷抽着烟不说话。
男人环顾四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行,你有理。但这狗是我的,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你管不着。”
他猛拽绳子,土狗被拖出去半米,后腿的伤口蹭在石板地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拖痕。
女孩子拦在他面前,十六七岁,个子刚到男人下巴。
她穿着重点高中的校服,左胸口的校徽上印着“燕京市第四中学”几个字。
四中,全市排名前三的学校。
她的校服干干净净,裙摆熨得笔挺,和这条逼仄的胡同格格不入。
“你可以处置它,但你不能虐待它。”
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赵雷霆注意到她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男人被激怒了。
他把绳子往地上一摔,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我今天就是要打死它,你能把我怎么样?”
他没有动手,但他往前逼了一步。
女孩子的身体微微一晃,没有后退。
她的下巴微微仰起,嘴唇抿得很紧。
赵雷霆能看到她的侧脸——眉骨高挑,睫毛很长,下颌线已经有了大致的轮廓。
十六七岁,还没有完全长开,但已经有了年轻女人特有的那种线条。
她的眼睛很大,此刻盛满了愤怒和不甘,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
赵雷霆走了过去。
“这位大哥。”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沉稳。
不是喊出来的,是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的。
男人转过头看着他。
赵雷霆穿着深灰色的夹克,领口平整,皮鞋锃亮。
他的姿态很放松,像一个路过的人随口说了一句话。
但他的眼睛没有笑。
“这狗你卖不卖?”
男人愣住了。“什么?”
赵雷霆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五张一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