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南途初险，残碑遗痕
出了落风镇镇口，黄土路愈发坚实，路面上交错着深浅不一的车辙印，偶有兽蹄踏过的痕迹，显露出这条道路常有行人往来。相较于极北寒洲外荒无人烟的冰原，还有落风镇内压抑死寂的氛围，此处总算多了几分寻常地界的生气。
天光彻底大亮，暖日破开薄云，阳光洒在肩头，驱散了夜间残留的阴冷寒气。沈烬紧了紧身上洗得发白的破旧兽皮，脚步未曾停歇，一路往南而行。他自始至终没有回头望落风镇一眼，镇上夜里弥漫的黑雾、行动僵硬的诡异身影、抢夺玉佩的灰衣护卫队，还有那间莫名引动胸口印记的空屋，全都被他抛在身后。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如今仅有锻体境三层的修为，肉身强度尚且有限，丹田内的灵气也颇为微薄，应对寻常野兽尚且勉强，若是再卷入镇上的诡秘事端，根本没有自保之力。当下最要紧的事，便是尽快南下，寻一处有修士往来、有修行坊市的城邑，要么换些干粮与趁手的兵器，要么打听正规修行宗门的消息，先夯实修为根基，才是在这世间立足的根本。
山间土路蜿蜒曲折，两侧林木渐渐茂密，杂草丛生，鸟鸣虫嘶此起彼伏，空气里满是草木的清新气息，全然没有寒洲的凛冽与小镇的阴晦。沈烬一边赶路，一边凝神运转《寒冰诀》，丹田内的灵气气旋缓缓转动，周遭游离的天地灵气，顺着周身毛孔丝丝缕缕渗入体内，循着经脉游走周身，一点点滋养着肉身。
他能清晰感知到，体内的灵气正在稳步积攒，锻体境三层的根基愈发扎实，距离突破至四层，只差一层薄薄的壁垒，只需再积攒些许时日，或是借助外物辅助，便能顺利突破。
一路疾行两个时辰，日头升至半空，腹中饥饿感阵阵袭来。沈烬停下脚步，靠在路边的树干上，从怀里摸出此前在落风镇换来的半块麦饼，慢慢咀嚼。麦饼干硬粗糙，难以下咽，他便就着路边溪涧的凉水咽下，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四周，在这陌生山林，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招致无妄之灾。
刚吃完麦饼，正欲重新启程，一股清冽中带着微甜的香气，顺着风悄然飘至鼻尖。
这香气极淡，却格外独特，既非凡花之香，也非草木清气，闻之便让人精神一振，连体内运转的灵气都变得顺畅几分。沈烬瞬间敛去周身气息，握紧手中磨得锋利的尖石，放轻脚步，循着香气传来的方向缓缓探去。
顺着林间小径往侧坡走了数十步，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山坡内侧的岩壁下，长着一株半尺高的奇草，草叶呈淡青色，肥厚饱满，顶端开着一簇细碎的白色小花，那股独特香气，正是从这小花之上散发而出。奇草周遭的空气，隐隐有细微的灵气波动，连周边的杂草，都比别处更为繁茂，显然是沾染了这株草的灵气。
沈烬心头微动，沈伯生前曾与他说过，天地间有些草木，常年吸纳日月精华与天地灵气，可化为灵草，对修士修行大有裨益，远比埋头苦修数日更为有效。他虽不识这株灵草的名目，却也能断定，这是难得的修行外物。
但他并未贸然上前。
灵草天生天养，多半有妖兽守护，这是修行界的常理。落风镇外的山林看似平静，实则藏有不少野兽妖兽，若是大意轻敌，极易遭偷袭。
沈烬屏住呼吸，目光扫过岩壁四周的草丛，细细探查动静。周遭唯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不见任何妖兽踪迹，可这份反常的安静，反倒让他愈发警惕。他缓缓挪动脚步，一点点朝着灵草靠近，每一步都稳而轻，手中尖石紧握，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就在他距灵草五步之遥时，身旁草丛骤然剧烈晃动，一道灰黄色身影猛地窜出，裹挟着浓烈腥气，直扑沈烬面门，速度快得惊人。
沈烬早有防备，身影瞬间侧转，脚下急踏，险之又险避开这致命一击。那道身影扑空落地，他才看清，竟是一头半大野狼，毛色灰黄，双目泛着淡淡红光，嘴角流涎，獠牙外露，周身萦绕着一丝微弱灵气，绝非普通野狼，而是一头实打实的妖兽。
这头狼妖修为约莫锻体境三层，与沈烬相当，可野兽肉身本就强悍，搏杀全凭本能，远比同境修士更为凶悍。
狼妖一击未中，发出低沉咆哮，四肢蹬地，再次扑杀而来，狼爪带着锐风，直抓沈烬脖颈，招式凶狠至极。沈烬不退反进，身形猛地下沉，避开狼爪的同时，手中尖石凝聚全身力气，狠狠砸向狼妖最脆弱的鼻端。
“嗷呜——”
凄厉痛嚎响彻林间，尖石精准砸中目标，瞬间鲜血四溅，狼妖吃痛，攻势瞬间滞涩，身躯晃荡不已。沈烬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时机，跨步上前，右肩凝聚体内全部灵气，狠狠撞向狼妖胸腹之处。
闷响传来，狼妖被撞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四肢抽搐几下，便彻底没了气息。
沈烬喘了几口粗气，后背已渗出一层冷汗，这是他第一次独自与妖兽生死搏杀，无精妙招式，无外力相助，全靠生死间的本能反应，稍有不慎，便会落得重伤下场。他上前确认狼妖彻底死亡，便快步走到岩壁下，小心翼翼将灵草连根摘下，灵草入手微凉，香气更甚，丹田内的灵气都随之微微躁动。
他寻了片干净树叶，将灵草仔细包好，贴身放入怀中，随即转身继续赶路。
往南又行一里多地，沈烬忽然感觉到，胸口的墨莲印记，再次微微发烫。
这股温热，不同于落风镇空屋时的警示，也不同于冰缝内助他修行的暖意，而是一种淡淡的牵引感，仿佛前方不远处，有什么东西与这枚印记相互呼应，指引着他前往。
沈烬眉头微蹙，顺着牵引感望去，只见前方平缓坡地上，散落着诸多残破石块、断裂石柱，看似是一座古老建筑坍塌后遗留的废墟。
他略一沉吟，终究迈步朝着废墟走去。
越靠近废墟，胸口墨莲印记的牵引感越清晰，温热感也愈发明显。行至近前，沈烬才发现，这片废墟远比看上去更为古老，断裂石柱上刻着模糊的古朴纹路，扭曲怪异，他从未见过，石块上布满风化痕迹，显然已沉寂无数岁月。
废墟中央，立着一块半截石碑，高约半丈，碑面粗糙，上面刻着古老文字，大多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唯有最上方两个字，笔画还算完整，勉强可辨。
沈烬凑近细看，轻声念出：“寒渊。”
这两个字，他从未听闻，不知是地名，还是古老宗门、部族的名号。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碑面。
刹那之间，一股极其微弱、却古老厚重的气息，从石碑内骤然透出，顺着指尖涌入体内，这股气息，与冰缝内墨莲印记觉醒时的气息，如出一辙。沈烬浑身一震，连忙收回手，心头满是诧异。
这处废墟，必定与胸口的墨莲印记有所关联，可他如今修为浅薄，根本无从探寻其中隐秘。
沈烬围着废墟转了一圈，细细查看每一处角落，可除了残破石块、石柱与这块残碑，再无其他线索，无文字记载，无遗留物件，空空如也。他深知，以自己眼下的能力，根本无法解开此处秘密，强行探寻，只会浪费时间，甚至可能引来未知危险。
他深深看了一眼刻有“寒渊”二字的残碑，将这片废墟的位置牢记于心，随即转身离开，重新踏上南下的土路，脚步愈发坚定。
他未曾回头，也未察觉，在他转身离去后，废墟深处的土层之下，一丝微不可察的淡光悄然闪烁一瞬，便彻底沉寂。而他胸口的墨莲印记，也在不知不觉间，原本浅淡的纹路，悄然清晰了一分。
日头渐渐西斜，林间光影交错，沈烬的身影顺着蜿蜒土路，一步步走向远方，走向未知的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