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石城暗流，墨莲遗信
日头沉到林线之下，天边最后一抹橘光被暮色彻底吞尽，晚风卷着林间草木的凉气，拂过沈烬单薄的兽皮衣衫。他沿着被车马碾得坚实的黄土路快步前行，远处石城的轮廓渐渐清晰，灰黑色的石砌城墙横亘在旷野间，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城门上悬挂的青旗被风吹得微微作响，城垛上隐约有值守的人影晃动。
丹田内的灵气顺着《寒冰诀》的功法路线缓缓流转，将方才与狼妖搏杀后残留的疲惫一点点驱散，怀中用树叶包裹的清灵草，散出淡而清润的香气，隔着衣衫安抚着体内略显躁动的灵气。沈烬心知，这株偶然所得的灵草，是他踏入这陌生南境小城，唯一能立足的依仗，他要换灵石、换干粮、换能助他突破的丹药，更要打探外界的修行消息，解开胸口墨莲印记与落风镇残碑的隐秘。
不多时，他便走到石城门口，城门宽约两丈，由整块青石板垒砌而成，厚重而古朴，两侧站着两名腰佩短刀的护卫，眼神锐利，扫视着往来行人。入城的人不多，有挑着货担的寻常商贩，也有背着行囊、周身隐有灵气波动的修士，沈烬压低帽檐，敛去周身气息，混在人流中缓步入城，护卫见他衣衫破旧、身形单薄，只当是普通的赶路凡人，并未多加盘问。
踏入石城，与城外的荒寂截然不同，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侧，小摊小贩依次排开，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十足。往里走了一段，街道愈发宽敞，街边的铺子也换了模样，挂着“器坊”“丹阁”“灵石行”的牌匾，门楣上刻着细碎的灵气纹路，往来的修士明显多了起来，他们或腰悬长剑，或佩戴玉牌，气息或沉稳或凌厉，皆是修行之人。
沈烬没有去往那些热闹显眼的大铺子，他孤身一人，修为低微，又身怀灵草，太过招摇只会引来祸端。他沿着街边慢行，最终选定了一家门面狭小、颇为冷清的草药铺，招牌上写着“百草堂”三字，柜台后坐着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正闭目养神，店内除了几筐寻常草药，再无他物，显得格外清静。
推门而入，木门发出一声轻响，老者缓缓睁开眼，目光浑浊却带着几分审视，落在沈烬身上：“小子，要买草药？”
“晚辈不买草药，是有一株灵草，想请老先生掌眼，换些灵石与干粮。”沈烬声音平静，走到柜台前，确认店内无其他人后，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树叶包裹的清灵草，轻轻摊开。
刹那间，清冽微甜的香气弥漫开来，淡青色的草叶肥厚饱满，顶端的白色小花依旧鲜嫩，周遭的空气泛起细微的灵气波动。老者原本慵懒的神情瞬间一凝，俯身凑近，指尖轻轻拂过草叶，感受着其中精纯的灵气，眸中闪过一丝讶异：“竟是百年份的清灵草，倒是难得，你从何处得来？”
“城外山林偶遇，侥幸所得。”沈烬并未多言，只含糊带过来历。
老者也不深究，修行界机缘巧合本就寻常，过多追问反倒惹人反感。他沉吟片刻，开口道：“寻常十年份清灵草，可换三块下品灵石，你这百年份的，药效远超十倍，老夫给你三十块下品灵石，再添两袋精制干粮，一瓶聚气散，你看可行？”
聚气散是低阶修士突破锻体境的常用丹药，正是沈烬眼下急需的，他当即点头应允。老者转身取来布囊，装入三十块下品灵石，又将干粮与青瓷瓶装的聚气散一并递给他，随后珍重地将清灵草收进木盒。沈烬将东西贴身收好，对着老者拱手行礼，转身离开了百草堂。
他在街边寻了一家简陋的客栈，花一块下品灵石订了间僻静的偏房，关紧门窗，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便盘膝坐在床榻上，开始闭关突破。他先将一块下品灵石握在掌心，灵石内精纯的天地灵气顺着掌心涌入体内，再配合着聚气散的温和药力，《寒冰诀》全速运转，丹田内的灵气气旋疯狂转动。
本就触碰到锻体境四层壁垒的修为，在灵气与丹药的双重加持下，瞬间突破。体内经脉微微扩张，筋骨发出一连串轻脆的声响，丹田内的灵气气旋扩大一圈，变得愈发厚重凝练，肉身强度也随之大幅提升，一股沉稳的气息从沈烬体内散开。
锻体境四层，已成。
沈烬缓缓睁开眼，眸中微光一闪即逝，突破后的力量感让他心中稍定，即便再遇上此前的狼妖，也能从容应对。他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夜色已深，街边的灯笼亮起昏黄的光，将青石板路照得忽明忽暗，隔壁院落传来两道压低的交谈声，恰好飘入他耳中。
“听说了吗？落风镇彻底乱了，整日被黑雾笼罩，派去的商队根本进不去，守在镇口的人，一个个眼神僵硬，跟丢了魂一样。”
“何止，官府派了武尉前去探查，没半个时辰就疯疯癫癫跑回来，嘴里只反复喊着‘它醒了’，谁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有人说，镇西的空屋底下，压着了不得的东西，如今要出来了。”
“石城已经下了令，但凡从落风镇方向来的人，都要去坊市登记，这阵子还是安分点，别沾那晦气。”
声音渐渐远去，沈烬的指尖微微收紧，眸色沉了下来。落风镇的黑雾、空屋、诡异的灰衣人，还有在空屋与残碑前频频异动的墨莲印记，一切都在告诉他，那些诡秘之事，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是以他如今的修为，根本无力探寻，更不能贸然回头。
就在他沉思之际，眼角余光瞥见街角的灯笼下，立着一道灰布斗篷身影，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整张面容，周身气息淡得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那人静静站着，目光似乎朝着客栈的方向望来，片刻后，便转身没入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沈烬屏住呼吸，没有贸然追出，对方来意不明，若是敌，以他如今的修为，根本没有胜算，唯有静观其变，才是最稳妥的选择。他关上窗，重新盘膝坐好，胸口的墨莲印记微微发烫，像是在呼应着远方的某种存在，他压下心中的疑虑，运转功法稳固境界，一夜无眠。
次日天刚亮，沈烬便按照石城的规矩，前往坊市中心的登记台登记身份。值守的是两名石城卫，修为皆在锻体境五层，简单询问他的来历后，便在簿册上记下名字，叮嘱他城内禁止私斗，远离落风镇相关事端。
沈烬刚离开登记台，便被三名修士拦住去路，为首的锦袍修士名为赵虎，是石城本地的修士，平日里专挑外来孤身修士欺压，昨夜见他在百草堂换了灵石，便心生贪念，一早便在此堵截，先是假意招揽，被拒后便直接露出凶相，想要抢夺他怀中的灵石。
沈烬周身灵气凝聚，眼神冷冽，正准备应对，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传来：“坊市之内，公然私斗，眼里可还有城守府的规矩？”
只见一名白衣少女缓步走来，约莫十六七岁，眉目清冷，腰间佩戴着刻有“云溪”二字的玉牌，周身灵气沉稳，已是炼气境一层的修为，身后跟着一位老仆，气息深不可测。赵虎见到云溪，脸色瞬间变得忌惮，不敢再多言，带着随从灰溜溜地离开了。
“你孤身一人，修为不高，在石城多加小心。”云溪看向沈烬，语气平淡，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的胸口，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转瞬即逝，“若是想寻宗门修行，可去西侧告示栏看看。”说完，便带着老仆转身离去。
沈烬心中疑惑，却也拱手道谢，随即前往坊市西侧的告示栏。告示栏上大多是宗门收徒、悬赏猎杀妖兽的告示，而在角落处，一张泛黄的告示吸引了他的目光，上面写着：寻寒渊遗迹，知晓线索者，往城西南破庙相见，必有重谢。落款处，没有姓名，只有一朵淡淡的墨莲印记，与他胸口的印记，一模一样。
沈烬浑身一震，指尖紧紧攥起，寒渊二字，正是落风镇外残碑上的文字，这墨莲印记，更是与他体内的印记同源。他不动声色地将告示内容牢记于心，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后，便快步返回客栈。
胸口的墨莲印记愈发温热，那是清晰的呼应，是指引。城西南的破庙，或许藏着墨莲印记的秘密，藏着寒渊遗迹的真相，甚至藏着他身世的线索。纵然前路未知，危险重重，他也必须前往。
沈烬坐在房中，眼神坚定，他开始清点怀中的灵石与丹药，盘算着购置一件趁手的兵器，做好万全准备。石城的暗流已然涌动，落风镇的诡事、神秘的斗篷人、留下告示的墨莲同脉之人，一切谜团都将在前方，等待着他一一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