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只是习惯性地警戒着外部,但一股极其熟悉的气息——硝烟、铁锈、还有……某种冰冷的金属味道——毫无征兆地从秦老的方向弥漫开来,钻入他的鼻腔,直冲脑海。
“呃……”老白闷哼一声,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下意识地捂住头,眼前瞬间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震耳欲聋的炮火、扭曲的丛林、飞溅的泥浆、还有……一双在瞄准镜后冰冷无情的眼睛。
这些碎片像失控的野马,疯狂冲击着他本就脆弱的记忆屏障。
“老白?”程小诺察觉到异样,分神看了一眼。
“别管我!”老白咬牙低吼,强迫自己站稳。
但那股来自秦老记忆深处的战场气息,与他自身破碎记忆中的某个片段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如同钥匙插入了锈死的锁孔。
程小诺不敢再分心,全力引导着程序。
终于,那团暗红色的记忆雾气被成功剥离出来,压缩成一个不稳定的光球,悬浮在程序构建的虚拟容器中。
秦老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呼吸变得平稳悠长,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成功了!”苏打看着屏幕上趋于平稳的数据,兴奋地低呼一声。
然而,就在这成功的瞬间,异变陡生!
或许是剥离创伤记忆时释放的能量过于剧烈,或许是两个战场老兵记忆气息的诡异共鸣,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以秦老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嗡——!”
地下室所有的灯光剧烈闪烁,电脑屏幕瞬间黑屏又亮起,爆出大片雪花点。
苏打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试图稳住系统。
程小诺被震得后退一步,视野里的金色银色数字疯狂跳动。
而站在冲击波边缘的老白,首当其冲!
“啊——!”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
那股共鸣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彻底冲垮了他记忆深处某道脆弱的闸门!
无数混乱、血腥、冰冷的画面碎片,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狂暴地涌入他的脑海!不再是模糊的硝烟味道,而是清晰的图像、声音、甚至触感!
他看到自己穿着沾满泥泞和血污的迷彩服,在热带雨林中无声潜行,手中冰冷的狙击步枪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他看到瞄准镜里,目标人物在简陋的竹楼前走动……他看到自己扣动扳机时,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看到目标倒下时,惊飞了林间一群白色的鸟……
就在这血腥的碎片洪流中,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画面,如同定格的胶片,突兀而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意识深处——
那是在一个冰冷、空旷、布满各种他不认识的精密仪器的巨大房间里,光线是惨白的。
他(或者说,记忆中的那个“他”)似乎受了伤,靠坐在冰冷的金属墙壁边,喘息着。
然后,一个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那是个小男孩,大概只有五六岁,穿着明显不合身的、宽大的白色无菌服,像套在一个布袋里。
小男孩的脸很脏,沾着灰尘和泪痕,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懵懂又固执的关切。
他跑到受伤的“老白”身边,伸出小小的、肉乎乎的手,笨拙地想要去碰触他流血的伤口,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喊着什么……
老白如遭雷击,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那个小男孩的脸……那张带着婴儿肥、此刻写满担忧的小脸……
分明是年幼时的程小诺!
“程……小诺?”
老白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刚刚稳住身形、正担忧望过来的程小诺,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滔天的困惑,“你……怎么会……在我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