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弥漫着咖啡因和电子元件过载的焦糊味混合的独特气息。
苏打蜷在电脑椅上,十指在键盘上翻飞,屏幕上一行行代码瀑布般滚落。
老白靠墙站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像,擦拭着一把战术匕首,金属摩擦声单调而冷硬。
程小诺则盯着墙上挂着的巨大白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计划、线索和问号,最刺眼的还是那张印着狰狞狼头的请柬复印件,以及旁边用红笔圈出的“醉生楼”和“三日后”。
“马爷的‘鸿门宴’定在后天晚上,”程小诺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打破了沉默,“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在那之前,让‘涅槃’真正运转起来,哪怕只是雏形。我们需要一个成功的案例,一个能证明我们价值、证明这条路可行的案例。”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位同伴,“光靠口号,说服不了任何人,更救不了……”
他顿住了,唐雨薇决绝离去的背影再次刺痛了他的神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更救不了那些走投无路的人。”
苏打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屏幕上复杂的程序界面稳定下来,跳出一个简洁的登录窗口。
她推了推厚重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疲惫却兴奋的光:“核心框架搭好了,基础评估和存储模块勉强能用。但安全防护……对付马爷那种级别的,还差得远。”
她指了指屏幕上一个小图标,“不过,我给它加了个开机语音,‘记忆很珍贵,请勿轻易格式化’,算是个……仪式感?”
老白将匕首插回靴筒,声音低沉:“物理安全交给我。只要他们敢来硬的。”他顿了顿,看向程小诺,“你找到目标客户了?”
程小诺点了点头,拿起桌上一份打印的、边缘磨损的剪报。上面是一张黑白照片,一个穿着旧式军装、眼神坚毅却难掩沧桑的老人。“秦卫国,参加过三十年前那场边境战争的老兵。战后创伤应激障碍很严重,几十年了,噩梦缠身,尤其是关于一场关键战役的记忆,反复折磨他,几乎摧毁了他的生活。”
他指着照片旁手写的笔记,“他儿子联系了我们,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他们试过所有常规疗法,都没用。他想……封存那段最痛苦的战场记忆碎片。”
“战场记忆……”苏打皱起眉头,“这种记忆通常情绪烈度极高,能量不稳定,处理不好容易反噬。而且,剥离单一创伤片段而不影响其他关联记忆,技术难度很大。”
“风险我知道,”程小诺眼神坚定,“但这也是我们‘涅槃’理念的试金石——不是粗暴删除,而是精准‘疗愈’,帮助人们摆脱痛苦的桎梏,保留记忆的完整性。更重要的是,”他看向老白,“秦老的儿子说,他父亲记忆混乱时,偶尔会提到一个奇怪的代号,‘雪鹞’,还有……一些零碎的战术动作描述,听起来不像普通部队。”
老白擦拭匕首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波动,快得如同错觉。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算是同意。
准备工作紧锣密鼓。苏打调试着连接头盔和主机的线路,嘴里念念有词地检查着数据流稳定性。
程小诺则反复推演着记忆提取和封存的流程,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节奏。
老白则仔细检查着地下室的每一个出入口,确保没有任何监控死角,他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凝重。
约定的时间到了。
秦卫国老人被儿子搀扶着走进地下室。
老人身形佝偻,脸上刻满岁月的沟壑,眼神时而浑浊时而锐利,带着一种历经硝烟洗礼后的疲惫与警觉。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胸前别着几枚早已褪色的勋章。
“秦老,您好。”程小诺迎上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而可靠,“我是程小诺,这两位是我的伙伴,苏打和老白。我们接下来会尝试帮助您。”
老人浑浊的目光扫过地下室简陋的环境,在苏打复杂的设备和老白身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落在程小诺脸上,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过程开始。
秦老戴上特制的连接头盔,在儿子的安抚下,略显紧张地靠在躺椅上。
苏打启动了程序,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加速流动。
程小诺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他的视野开始变化。
在老人头顶,他看到了翻滚的、浓稠如血的暗红色雾气,夹杂着刺眼的爆炸闪光和尖锐的噪音幻象——那正是纠缠他数十年的核心创伤记忆。
“锁定目标区域,”程小诺低声道,手指在虚拟界面上快速划动,引导着苏打的程序,“能量波动剧烈,准备稳定锚点……苏打,注入缓冲能量流!”
“缓冲注入!”苏打应道,手指飞快敲击。
程小诺小心翼翼地引导着程序,试图将那团代表痛苦记忆的暗红色雾气从老人的记忆脉络中剥离出来。这过程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取物,稍有不慎就会引发连锁反应。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守在门口的老白,身体猛地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