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所谓的“幸福记忆”,根本就是用多个不同人的记忆碎片,像拼图一样强行粘合起来的赝品!
它们或许能短暂刺激买家的感官,但缺乏真实的连贯性和情感深度,甚至可能携带原主残留的痛苦情绪,长期接触有害无益。
终于,压轴拍品登场。
“诸位!”拍卖师的声音拔高,充满煽动性,“今晚的压轴珍宝——‘永恒的港湾’!一段极致纯粹、毫无杂质的幸福记忆!它描绘了一个完美的家庭港湾,慈爱的父母,无忧的童年,永恒的温暖与安全!这是灵魂的避风港,是抵御世间一切风雨的终极慰藉!起拍价——五百万!”
影像展开:宁静的海边小屋,壁炉里跳动着温暖的火光,慈祥的父母微笑着看着孩子玩耍,窗外是碧海蓝天,海鸥飞翔。整个片段散发着一种近乎圣洁的、令人心安的暖白色光晕。
全场沸腾!竞价牌疯狂举起,价格一路飙升。
程小诺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他的视野里,这段“永恒港湾”的光晕比前两件更加庞大、更加明亮,但构成它的“丝线”也更加混乱!至少有七八种不同质地、不同情感色彩的记忆碎片被一种强大的能量粗暴地粘合在一起。
那温暖的光晕之下,隐藏着深深的恐惧(一个碎片里孩子躲在床下发抖)、被遗弃的悲伤(一个碎片里空荡荡的房间)、甚至还有一丝……冰冷的怨恨(一个碎片里扭曲的成人面孔)!
这根本不是港湾,而是一个用虚假幸福包装的、充满精神污染的危险品!
而且,其中一段记忆碎片散发出的独特波长……程小诺猛地转头,看向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唐雨薇正脸色苍白地坐在那里,紧咬着嘴唇,双手死死攥着衣角。
那段带着浓浓药水味和绝望挣扎的记忆碎片,分明来自她为了救治母亲而出售的某段珍贵童年记忆!
怒火瞬间点燃了程小诺的血液。
马爷不仅制造赝品牟取暴利,还把他人的痛苦记忆当作原材料,践踏着像唐雨薇这样走投无路者的牺牲!
“一千万!”一个富豪举牌。
“一千两百万!”
“一千五百万!”
价格还在飙升,气氛狂热到顶点。
“两千万!”一个志在必得的声音响起。
拍卖师脸上露出狂喜的笑容:“两千万!还有没有更高的?两千万第一次!两千万第二次……”
就在拍卖师即将落槌的瞬间,一个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响彻全场:
“等等!”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后排站起来的程小诺身上。
拍卖师脸色一沉:“这位先生,您什么意思?请不要干扰拍卖秩序!”
程小诺无视他,径直走到过道中央,目光扫过全场惊愕、好奇、不满的面孔,最后定格在拍卖台上那虚假的“港湾”影像上。
“诸位,”他朗声说道,声音通过苏打悄悄接入的扩音设备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你们花天价竞拍的,根本不是什么‘永恒的港湾’,而是一个用至少八个人的痛苦、恐惧和绝望记忆碎片,强行拼凑出来的——赝品!”
全场哗然!
“胡说八道!”拍卖师气急败坏,“保安!把这个捣乱的家伙轰出去!”
几个黑衣保安立刻围了上来。
一直沉默跟在程小诺身后的老白,眼神一厉,一步踏前,高大的身躯如同铁塔般挡在程小诺面前,虽然依旧沉默,但那瞬间释放出的冰冷杀气让保安们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程小诺没有理会骚动,他举起手,手腕上一个不起眼的银色手环亮起微光。
这是苏打临时改装的数据投影器。
“口说无凭,”程小诺盯着拍卖师,也盯着台下那些将信将疑的买家,“让我来告诉你们,如何鉴别一段记忆的真伪。”
他手指在手环上快速操作。
一道光束从他手环射出,精准地打在拍卖台巨大的记忆影像上。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原本浑然一体的“港湾”影像,在光束的照射下,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开始剧烈波动、扭曲!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温暖圣洁的影像被强行“拆解”开来!
它像一幅被撕碎的画,分裂成七八个截然不同的、闪烁着不同颜色光晕的小画面,悬浮在空中:
一个画面是阴暗的床底视角,伴随着压抑的哭泣;
一个画面是冰冷的医院走廊,消毒水味仿佛能透出来;
一个画面是争吵的父母,面目狰狞;
一个画面是空荡荡的餐桌,只有一份冷掉的饭菜;
还有一个画面……正是唐雨薇记忆中,她伏在病重的母亲床边,紧紧握着母亲的手,泪水无声滑落……
“这才是构成这个所谓‘港湾’的真实原材料!”程小诺的声音铿锵有力,“它们被一种特殊的能量强行粘合,模拟出虚假的幸福感。这种赝品,不仅无法带来真正的慰藉,长期接触,甚至会污染你们自身的精神世界,带来难以预料的后果!”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大厅。
所有人都被这直观、震撼的“拆解”惊呆了。
那些被展示出来的痛苦碎片,像一记记耳光,抽在那些沉浸在虚假幸福幻梦中的买家脸上。
前排贵宾席上,一个穿着黑色绸缎褂子、手里盘着两个铁核桃的干瘦老者,缓缓抬起了头。
他头发稀疏,眼神却像鹰隼般锐利,嘴角挂着一丝阴冷的笑意。
正是黑市大佬,马爷。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如同淬毒的钢针,牢牢钉在了程小诺身上。
程小诺毫不畏惧地迎上那道目光。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这位黑市巨鳄之间,再无转圜余地。
拍卖会彻底乱了套。
愤怒的买家开始质问、叫骂,场面一片混乱。
程小诺不再停留,转身带着苏打和老白,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快步离开了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幸福”拍卖场。
走出醉生楼大门,夜晚的凉风吹在脸上。
程小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
他知道,麻烦才刚刚开始。但他更清楚,他做对了。
苏打凑过来,小声说:“喂,老板,刚才那手‘记忆拆解秀’够帅的!不过,我们好像把马爷得罪死了。”
程小诺没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醉生楼那依旧灯火通明却已人心惶惶的大门。
马爷那双阴冷的眼睛仿佛还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老白,忽然沙哑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那个实验室……叫‘涅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