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取了一小包豆腐和一条小些的五花肉,便在乡亲们满含关切的目光中,朝着半山腰那座熟悉的土坯房走去。
云溪沟,名如其形,是一条狭长的山谷,耕地稀少,村里人家只能靠着这点薄地勉强糊口。
客家人的先祖当年迁徙至此,凭着坚韧性子艰难求生,却始终难以挣脱自然条件的束缚。
许昌海家的贫困,根源便在此处。
还未走到家门口,一个穿着碎花旧褂子的小小身影,便飞快扑来,一把抱住他的腿,仰起稚嫩的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是他十岁的妹妹许颖。
“哥!哥回来啦!”
她一边喊,一边朝屋里兴奋地叫嚷。
母亲林云闻声从屋里走出,看到儿子的那一刻,眼眶瞬间泛红,嘴唇微颤,却一时说不出话。
她快步上前,伸出手,仔仔细细拍打着许昌海衣服上的灰尘。
许久,她才用沙哑的声音说:“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捎个信,我好让你爸去割点肉。”
妹妹许颖在一旁噘着小嘴撒娇:“就是,哥,你害得我少吃一顿肉,你得赔我!”
许昌海忍不住笑了,扬了扬手里的豆腐和肉:“有肉,还有豆腐,刚三婶和大伯给的。放心,肯定亏不了你的小嘴巴。”
笑着,他却觉眼角发涩,被这份最纯粹、最真切的温暖深深触动。
父亲许泽也从屋里走出,他是个老实本分的庄稼人,常年田间劳作,在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皮肤也晒成了古铜色。
他不愿在儿子面前流露太多柔软,强装镇定。
“回来了?都进屋吧。”
然而,就在许昌海抬脚跨过低矮的屋门槛时,父亲那粗糙厚实的手掌,看似无意,却用了大力,在他手臂上重重拍了两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将这个向来内敛的父亲,心中所有的骄傲与牵挂,尽数表露。
晚饭是简单的农家蔬菜,搭配着炖得香气扑鼻的豆腐和五花肉。
一家人围坐在老旧的木桌旁,吃得格外香甜。
妹妹许颖吃得满嘴油光,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饭桌上,父亲许泽放下筷子,看似漫不经心地问:“昌海,工作的事有着落了吗?”
许昌海却清晰地察觉到,父亲的话语里,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与期盼。
他神色平静地答道:“爸,妈,我申请回金山县工作,组织已经批准了,岗位就在县委办公室。”
“哎呀!”母亲林云只听清“回金山县”几个字,当即急了,“我的大儿啊,你怎么想着回这穷乡僻壤?留在大城市发展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