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弧穿过了她。
不是击中,是穿过。像穿过一团雾。
女人的身形被打散了一瞬,又重新凝聚。她的眼眶里开始往外渗出褐色的水,滴在石板地上,冒出一缕缕白烟。
“我确实拿你没办法。”她说。
“但我不是来跟你斗的。”
刘建国愣住。
女人转过头,看向围墙的方向。
“妞妞她爹,”她轻声说,“出来吧。”
四团光球从墙头飘下来。两大两小。其中一团落在地上,光晕褪去,露出一个男人的身形。
他穿着九十年代的工装,中等身材,面容普通。唯一不普通的是他手里那把刀——透明的,由灰白色的光凝成的刀,刀刃上流淌着和女人眼眶里一样的褐色液体。
男人抬起头,看着刘建国。
“保卫科换煤气管那天,”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我看见了。”
“我上去拦。”
“他们把我按在楼梯间里,用钢管砸我的头。”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砸了十几下。”
刘建国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男人握着刀,往前走了一步。
“刘建国,我今天来,不是来杀你的。”
“我是来请你,去给孩子们道个歉。”
雷光再次亮起。这次是刘建国拼尽全力的一击,整个院子的石板地都被掀起来,碎石和泥土冲天而起。
男人没有躲。
雷电穿透他的身体,在地上炸出一个坑。他的身形晃了晃,散开了一角,又重新聚拢。
“我是死人。”他说,“你劈不死我的。”
他走到刘建国面前,举起刀。
刀落下去。
不是砍。
是轻轻拍在刘建国的肩膀上。
像拍掉一片灰。
刘建国僵住了。不是被定身,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他低头,看见自己肩膀上多了一团灰白色的光——孩子的光。然后第二团,第三团。三个孩子趴在他肩膀上,搂着他的脖子,像小时候搂着爸爸那样。
但它们在往下拽。
刘建国的身体开始往下陷。石板地像变成了泥沼,他的脚踝、膝盖、腰,一点一点沉下去。
“不——不要——救命!救命!”
他的惨叫声在别墅区上空炸开。
林渊从围墙后面站起来,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响了两声,对面接起来。
“白处长吗?东郊别墅区,A级觉醒者刘建国,涉嫌十二年前纺织厂家属楼谋杀案。证据在他家地下室里,煤气管、钢管、还有当年保卫科的供词。麻烦您来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冷冽的女声响起:“你是谁?”
“热心市民。”
林渊挂掉电话,转身往围墙外走。
“张二狗,撤。”
“将军,不看完?”
“不看了。”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那颗化了的糖。糖纸粘在他手指上,甜腻混着铁锈的气味。
他把糖放在围墙边的石头上。
“妞妞,”他说,“糖在这里。想吃了就回来拿。”
身后,院子里传来刘建国越来越远的惨叫声。然后是三个孩子咯咯的笑声,清脆得像碎银子。
林渊没有回头。
系统面板闪了闪:
【隐藏任务“704室的十二年”已完成】
【获得:执念之核×5,亡灵强化术等级+1,残魂×200】
【系统备注:三十万,五条命,十二年。这账算得清吗?】
林渊把面板关掉。
骨龙幼崽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它的尾巴尖上卷着那袋一直没放下的纸钱,晃来晃去。
“回去给你买烤肉。”林渊说。
骨龙幼崽打了个喷嚏,喷出一小团黑雾。
黑雾飘向围墙里面,和三个孩子的笑声混在一起,被晨风吹散了。
张二狗走在林渊旁边,沉默了很久,突然开口:“将军,末将有个问题。”
“说。”
“那三十万,还收吗?”
林渊想了想。
“收。骷髅也要吃饭。”
“末将吃土。”
“那就买铁丝。”
张二狗摸了摸肋骨上绑着的铁丝,满意地点了点头。
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把烂尾工地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渊带着他的亡灵小队往回走,口袋里装着五团安静的执念之核。
最小的那团,不知什么时候从铁桶里飘回来,钻进他口袋里,和那颗化了的糖挨在一起。
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