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此一次。”
日向日足的声音没有温度,“记住你们的本分。”
那一日,宁次才真正看清了“笼中鸟”
的丑陋面目,也第一次彻底明白了,这咒印之于分家,究竟意味着什么。
咒印如无形枷锁,轻易便能绞碎人的神智。
宗家握着这柄悬于分家头顶的利刃,生杀予夺,只在瞬息之间。
若有半分异心,或未尽守护之责,死亡便会如约降临。
人们都说,那是烙在血脉里的诅咒,唯有生命终结,方可解脱。
自那之后,日向宁次眼中暖意尽褪。
他望向雏田的目光,不再有兄长般的温存,只剩下冰封的敌意与深切的憎恶。
牙关紧咬,拳风破空。
父亲昔日的话语,又一次在他耳畔幽幽响起。
“宁次,莫要怨恨宗家。
笼中鸟非是诅咒,实为护身的符咒。”
“我明白,父亲。”
“白眼遭四方窥伺。
宗家此举,是为保全家族血脉,顾全日向一族的将来。”
“我明白,父亲。”
“此乃分家与生俱来的职责,亦是无法挣脱的宿命。
终有一日,你会懂得。”
“我明白……父亲。”
“嗤啦——!”
刺耳的裂帛之声乍响,木桩应声而断,碎屑如飞雪四溅。
宁次身形一晃,单膝跪倒在尘土之中。
他垂首凝视着掌心渗出的血珠,散落的长发掩去了所有表情,只余一声低语随风消散:“我明白的,父亲。”
可是,心底仍有无法驱散的迷雾。
为何宗家之人,能如此坦然地享用这一切?
凭什么他们高踞其上,将同族的血肉牺牲,轻描淡写地冠以“命运”
之名?
“嗒。”
一声轻响,门扉被悄然推开,昏黄的灯光流泻而出,浸染了庭院的沉寂。
一道身影缓缓走近,宽阔的阴影自后方将宁次全然笼罩。
“宁次……”
日向日差望着儿子背对自己的身影,神色复杂难言。
历经数十乃至百年的沿袭,多数分家子弟自幼便被灌输“守护宗家即为天职”
的信念,反抗的念头早已在血脉中枯萎。
因宗家之喜而欢欣,因宗家之怒而战栗,因宗家之悲而愤慨——这本该是分家生命的全部轨迹。
日差本可如旁人一般,早早将主从尊卑刻入宁次的骨髓。
但他终究没有那样做。
过去三年间,他或许也曾有过悔意。
然而,每当看见宁次注视雏田时,眼中那抹未曾伪饰的、纯粹的笑意,他又深深庆幸——自己守住了那一点未曾泯灭的微光。
日向宁次将受伤的手背在身后,指尖仍在微微颤抖。
日向日差望着儿子沉默的背影,心中泛起一阵绵密的刺痛。
他伸手轻抚宁次柔软的发顶,试图让语气显得轻快些:“八卦三十二掌你已掌握得纯熟,再过些时日,我便能教你更精深的柔拳了。”
“是,父亲。”
宁次的回应平静无波,眼中未见半分欣喜。
日差收回手,目光扫过少年藏起的掌心,声音沉了沉:“先去处理伤口吧。
往后……莫要再这般伤到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