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峨眉山脚,清风镇。
这本是一座依山而建,颇为繁华的镇子。
往来的香客和游人、行商脚夫络绎不绝。
但这两日,镇上气氛却格外的肃杀凝重。
镇中最大的几家客栈乃至几处富户宅院,都被一群携刀佩剑、神情倨傲的武林人士所占据。
客栈旗杆、宅院的门楣上,或悬“华山”,或挂“嵩山”,亦有“泰山”、“衡山”、“恒山”等标旗。
五岳剑派,精锐尽出。
他们提前数日,便已经抵达此地。
对峨眉形成了大军压境合围之势。
镇东头,最气派的“悦来客栈”的后院独栋小楼内。
里面是灯火通明,却也是寂静无声。
这里被临时充作五岳剑派此番行动的议事之所。
也是华山派掌门,“君子剑”岳不群的下榻之处。
议事早已结束,各派掌门及核心弟子已各自返回驻地,养精蓄锐,只待明日辰时,便要以“拜剑论道”之名,堂堂正正踏上峨眉,行那强取豪夺之事。
小楼二层的书房内。
岳不群负手立于窗前,眺望着窗外的沉沉夜色,以及远处峨眉山的朦胧轮廓。
他身形挺拔,穿着浆洗得一丝不苟的月白色文士衫,颌下三缕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面如冠玉,神态从容,俨然一副谦谦君子、得道高人的模样。
但若有人仔细看去,便会发现,他那双原本温润平和的眼眸深处,如今却掠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
这抹寒光锐利狠辣,阴鸷得如毒蛇一般。
他的肤色也透着一种不正常的白,几乎看不见任何血色。
他薄薄的嘴唇习惯性地抿着,嘴角的弧度十分僵硬。
仿佛天生就戴着一张冰冷的面具。
“夫人,”
岳不群没有回头,声音温和,带着一丝淡漠,
“明日之事,关乎我五岳剑派声威,更关乎我华山基业。”
“你身为华山玉女,掌门夫人,当知……如何自处。”
岳不群的身后,房间的阴影中,正站着一位美妇!
这美妇看起来三十些许,身穿一袭素雅的藕荷色长裙。
美妇外罩同色比甲,身段丰腴窈窕,尤其身前曲线惊人!
但她的腰肢,却纤细如柳。
她云鬓高挽,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固定,几缕发丝垂落颊边,更添几分成熟风韵。
美妇的面容是标准的古典美人鹅蛋脸。
肌肤白皙细腻,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
她的鼻梁挺秀,唇色是自然的嫣红。
如此美妇,那双原本应该明媚飒爽的眸子,此时却是黯淡无光。
这双美目中充满了深沉的疲惫与痛苦!
以及那根本就掩饰不住的……憎恶!
美妇正是岳不群的发妻,华山玉女,宁中则。
听到岳不群的话,宁中则娇躯微微一颤。
她抬起眼,望向窗前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又充满讥讽的冷笑!
“声威?基业?”
宁中则的声音有些嘶哑,但依旧清脆悦耳。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心死后的平静,
“岳不群,到了现在,你还跟我提这些?”
“你华山派的声威,就是用辟邪剑谱,用毒杀自己从小养大、视如己出的首徒冲儿换来的?”
“你华山派的基业,就是靠深夜抢先潜入福威镖局,虐杀林家遗孤林平之,强夺剑谱奠定的?”
宁中则的语气越来越急,越来越冷!
她眼中最后一点光芒也熄灭了!
只剩下彻骨的冰寒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