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书五经,道家典籍,佛门经典,凡是父亲藏书中有的,皆读过一遍,有兴味的读过数遍。
孤云道人沉默片刻,说:《道德经》背得下来?
可以。
《金刚经》呢?
也可以。
孤云道人的眼神里终于出现了一丝真正的兴味,他抬起手,比了个请的手势,对韩长青说:能否请我进去坐坐?你父亲在家吗?我有些话,想和你们父子二人谈谈。
韩长青侧身让开,平静道:请进。父亲在书房,我去叫他。
孤云道人走进院子,在槐树下坐下,扫了一眼那把古琴,随手拨了一下琴弦。
一个清越的音符在暮色中散开。
他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几分定论。
不多时,韩明志从书房出来,见是一位修士打扮的人,面色平静,不卑不亢地拱手道:先生光临寒舍,不知有何指教?
孤云道人回礼,直接说明来意:我想收你儿子为徒,带他去天元宗修行。
此言一出,韩明志沉默了片刻。他看向儿子,问:长青,你的意思呢?
韩长青站在一旁,心里翻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激动,但他强压下去,语气平稳地说:孤云先生,学生冒昧问一句——以我散灵根的资质,先生为何愿意收我?
孤云道人看了他一眼,说:因为你弹琴的时候,我听见了你的心。散灵根又如何,天下修士千万,能把心练明白的,没有几个。你的神识,已经超出了你这个年龄应有的水平。这一点,比灵根更难得。
韩长青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道:进了天元宗,我会受到排挤和嘲讽吗?
孤云道人毫不犹豫地回答:会。
韩长青又问:那先生还愿意收我吗?
孤云道人哈哈一笑,说:老夫收徒,从不管外人的眼色。况且……他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说,有时候,那些嘲讽,才是最好的磨刀石。
韩长青望着孤云道人的眼睛,看了很久,最终缓缓躬身一拜,恭声道:弟子韩长青,请师父受礼。
孤云道人哈哈大笑,抬手虚扶,神情中有一丝掩不住的欣慰。
一旁的韩明志看着儿子,沉默着,眼神里有一种父亲在目送孩子远行时才有的复杂情绪。
当夜,孤云道人就歇在了明志堂。
饭桌上,他和韩明志相谈甚欢,两人从诗书聊到天下,从道家聊到佛典,竟是相见恨晚。孤云道人越聊越惊讶,这位普通私塾先生的学问之深,连他这个走遍苍穹大陆的化神期修士,也觉得颇有收获。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韩长青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有这样的父亲,才有这样的儿子。
饭后,韩长青坐在廊下,看着天上的星星出神。
孤云道人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掏出一个玉瓶递给他,说:喝点灵泉水,对疏通经脉有些好处,睡前喝了,明天出发。
韩长青接过,道了谢,却没有立刻喝,而是问:师父,修仙的路,真的很难吗?
孤云道人想了想,说:对有些人来说,是难。对你来说……他停顿了一下,老夫说不准。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你的路,和别人不同。别人走的是一条笔直的大道,你走的可能是一条没人走过的小路。小路难走,但未必走不出一片天地。
韩长青点点头,将玉瓶中的灵泉水一饮而尽。
那水入喉,如清泉般凉滑,随即化作一股暖流,在经脉里缓缓流动,带起一阵微微的酸麻。
韩长青微微闭眼,感受着那股暖流,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悄悄发了芽。
他不知道那芽将长成什么模样,但他知道,它会生长,它会开花,无论路有多难走,无论风雨有多大。
因为他的根,扎在这一方书香浸润的小院里,扎得极深,极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