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未动,意先行。首笔之端,是高屋建瓴的沉静;走之底蜿蜒,是万物流转不息的行进。他让神识跟着笔尖缓缓游走,将心中所悟、所念、所守,一点点渗进墨里,落于纸上。
一笔一顿,皆由心出。
写完,韩长青收笔静立。
孤云道人俯身凝视良久,才缓缓直起身,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有了。”
韩长青再看自己写的字,字形与先前几乎无别,可神韵截然不同——仿佛纸间的字多了一口“气”,沉而不浮,静而不僵,明明安静躺在纸上,却像活了一般。
“这便是书道入门的境界。”孤云道人说道,“你第一次尝试便成,说明书法功底与神识强度,皆已到位。接下来只需不断打磨,让每一字都稳定如此,再逐步加深神识渗透即可。”
韩长青郑重点头,小心将这张纸收好。
回到居所,他对着那个“道”字静坐许久,忽然有所贯通。
书道与琴道,本质相通——都是以心为源,借媒介外化,与天地共鸣。
而棋道偏于内敛,不向外宣泄,只向内推演,将天地规律收于方寸棋盘,以落子演绎生死变化。
至于画道,他尚未深修,却已隐约察觉:画最近造物,能将心中所见现于纸上,至境之时,画中世界可与现实相通。
琴、棋、书、画四艺,道不同,境相通,最终指向的,皆是同一根本:
以人心,感天地。
他在随身小册子上工整记下这番感悟,合册闭目,步入修炼。
入宗第八个月,韩长青的修为,如期突破。
凝气五层。
比他原先预计的时间,足足早了半个月。
他心中清楚,一来是书道入门后神识拓展,加速了灵气运转;二来是长期在小型灵眼上方打坐,灵气浓度远超常人。二者叠加,让他修行速度再快一分。
当夜,他提笔给父亲回信。
一手端正颜体,一笔一画,沉稳有力,满含心意:
“父亲大人安:
儿入宗八月,现已破入凝气五层,身体康健无恙。宗门生活虽偶有艰辛,儿皆从容应对,未曾动摇。琴棋书画,日日不辍;书道一道,近日初窥门径,深觉其妙。父亲旧疾缠身,望务必保重身体,勿要强撑,该就医时切莫推辞。儿不久有望晋升外门,届时可得月例灵石,便可接济家中,望父亲稍待。”
写到末尾,他顿了顿,又添一行:
“父亲常言,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儿近日略有所悟:所损者,杂念纷扰;所留者,本心正道。儿在宗门,每日舍一些浮躁,得一分坚定,方向未改,初心未失。”
封好书信,交由宗门驿递传令弟子。
望着那道身影携信远去,消失在夜色深处,韩长青立在东院小路之上。
夜风轻拂,带来山间松木清香。
他仰头望向夜空,星辰依旧,却仿佛比初来乍到之时,更近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