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回信，比韩长青预想中迟了近一个月才姗姗而至。
那日他正在东院廊下练习书道，笔锋刚落，墨气未干，传令弟子便踏着快步送来一封素色信封，交到他手中后便躬身退去。韩长青指尖一触，便认出那是父亲独有的笔迹，当即放下笔，在廊下石阶上静静坐下，小心拆开信件。
信写得很长，远胜平日寥寥数语的叮嘱，字迹依旧端正工整，可仔细端详，几行字的笔力明显轻了几分，墨痕也偶有滞涩。韩长青一眼便懂——那是体力不支、精神不济时才会留下的痕迹，一如父亲早年身体最差那年，写出来的字也是这般虚浮无力。
他将信从头到尾细读一遍，又沉默着复读一遍，心口一点点往下沉，像被寒风吹坠的石块。
信中说，父亲的旧疾入冬后复发得愈发严重，短短数月已接连发作三次。延医诊治后，大夫告知需每月服用续骨丹方能稳住旧患，虽难以彻底根除，却能大幅减少痛楚与发作频次。
韩长青自然知道续骨丹。那是中阶疗伤丹药，市价昂贵，对寻常人家而言无异于天价。父亲在信中轻描淡写一句“已配过一副”，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只配一副，绝非够用，只是囊中羞涩，仅此而已。
他把信仔细折好，揣入怀中，抬头望向冬日灰蒙蒙的天空，眼眶一瞬微热，却迅速用力眨眼，将那点湿意强压了回去。他早已不是会当众失态的少年，肩上扛着牵挂，便不能流露半分脆弱。
当日下午，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坐修炼，径直前往孤云道人的茅屋。
师父正倚在榻上小憩，听得脚步声缓缓睁眼，见是韩长青，坐直身子，只一眼便看出他心绪沉重，开口问道：“出了何事？”
韩长青取出家书，双手递上：“师父，弟子想请教，记名弟子可有合规赚取灵石的途径？”
孤云道人接过信，一目数行看完，沉默片刻才将信还给他，缓缓道：“有。宗门外设任务栏，分普通任务与悬赏任务，记名弟子可接普通任务换取酬劳。若你通晓制符，也可向制符阁供货，按质结算。”
“向制符阁供货，需要资质吗？”
“寻常符箓无需资质，只需通过质量核验，劣品不收，合格品按量计酬，上品另有额外奖赏。”
韩长青微微颔首，起身行礼：“多谢师父指点。”
他转身欲走，身后忽然传来孤云道人的声音：“长青。”
韩长青驻足回头。
“续骨丹，宗门炼丹室亦有，比外间市价便宜三成。你若要买，来找老夫，老夫替你打招呼，按内部价取药。”
韩长青立在原地，静了两个呼吸，随即转过身，对着孤云道人深深一揖：“多谢师父厚爱。弟子先去制符攒灵石，凑足数目再来叨扰师父。”
孤云道人摆了摆手，再度闭目养神：“去吧。”
当夜，韩长青翻出自己所有的符纸，一一清点库存，随后在小册子上写下详尽的制符计划：每日修炼之外，抽出一个时辰专心制符。以他当下的成功率，每周可稳定产出三到五张合格符箓，以灵光符、护体符为主，价值虽不算高，却胜在稳妥持久。
与此同时，他在宗门任务栏接下了“整理藏经阁外院典籍”的任务，报酬仅有五枚灵石，可这份工作他平日洒扫时本就顺手打理过半，接下后几乎不费额外心力。
他默默核算：按当前进度，外加任务酬劳，一月约莫能攒下三十到四十枚灵石。